嗖！住持冷笑着，将手中的眼珠狠力掷向青年！“躲开！”呼呼！两道附带妖力的蛛丝自人群中激射而出，一处攻向老住持，一处朝浑阳眼珠打去。那住持瞳孔一缩，硕大的蜈蚣身子来不及躲避，一下便被蛛网钉在了地上，反倒是他打出的眼珠将蛛丝寸寸消融，威势不减地眼看就要打在青年身上！砰！青年强抬起头，就见一紫一白两道曼妙身影飞到自己身前，尤其是那位一袭紫裳的姑娘，端得是俏丽妩媚，宛如临凡谪仙，她的两只纤手套着蛛网织就的冰丝手套，一掌便将那如火炉般的眼珠击飞回去！“少骂点人，打的还这么难看，丢不丢人～”菟岚的声音清脆悦耳，只是内容不那么好听。说话间，人群中又走出两人，自然是一早便到的澄烁和清璇，确定了青年无害，也该办正事了。“岚妹妹你……”澄烁转头看向菟岚，澄烁刚一开口，远处的老住持神情忽动，啪啪挣开身上的蛛网，起身道，“没想到这里还能碰上本家！见你年纪尚浅，不如投我名下，老衲传你大道之法！”“哦？”澄烁眉毛一挑，掂着纸扇道，“投你名下的下场，”澄烁一瞥跪地的青年，玩味道，“似乎不怎么好啊。”住持闻言不以为意，“以我之法，能修为猛增，有什么不好啊？”“这么说，你不觉得自己有错？”“错？”住持哈哈大笑，换上了一副审视天真小妖的目光，“他们是人，我们是妖啊！”这无比熟悉的话让澄烁心底一动，看向菟岚却发现她面沉如水，一言不发。住持完全没有注意菟岚的脸色，继续滔滔不绝，“我杀人你们看不惯，可我杀的都是恶人，攒的是香火！瞧见里面的雪娘娘了么？她也是蜈蚣精，却要我们做人！我做了！结果呢，修为停滞不前，快让我老死了！我今天还供着她，就是要让她看看我的道！”扑呲～住持正说着，清璇没忍住笑出声来，住持眉头一皱，不怒自威，“你笑什么？”清璇扫了他一眼，抱胸道，“且不说雪娘娘的道对与不对，我先问你，你做了多少年人？”“这……”住持一时语塞，他其实只做了一年就因为感受到修为停滞放弃了，“我再问你，你修的可是媚法？”“你怎么知道……”他正问道，就看见澄烁从怀里掏出一打黄纸，取出其中一张，“陆大有，紫纹蜈蚣，岁三百五十八，曾修媚法修为猛涨，后因修为停滞，终转投炼魂道，设云山寺。”澄烁每说一句，住持的冷汗便多上一分，他自改头换面从未跟任何人提过，恍然间竟觉得自己在这个小妖面前浑然无遮！清璇继续说道，“你修为停滞不过是媚术的瓶颈，可你没撑多久就四处求法，做人也只做了一年，乱试乱修，把自己的寿元耗个精光。”说到这里，清璇又是一声轻笑，“你尝试过的那些修法中，至少有五六种能让你延寿，可你都是没过几年就放弃了，与其说人道是条死路，不如说你只是在路口远远地看了眼就走了而已。你只是在为自己的贪和懒找一个完美的借口，为你的恶行找一块足够大的遮羞布。‘看啊！我都这么努力了，我没想过作恶，是天道只留给了我一条作恶的路而已！’，你是这么想的对吧？”“你，你懂什么！”住持看着清璇身上充沛的生命力，无数根须足哗啦啦乱动拍打，“我杀的是恶人！一味苦修做人有何用！我只要节制些，再放纵些……”“就会增长修为，延年益寿？别骗自己了。”这次说话的是澄烁，如果毫无节制就能突破媚术的瓶颈，当年自己母亲在遇到父亲之前也不会被卡在那里数百年了，蛇精洞中的女妖用其本身证明了无节制的道是条只有一线希望的死路，那条路上成功的只有当年的蛇精和琴夜。“我不是毫无节制，我有，我有！”住持庞大的身躯上，身为人的特征越来越少，连额头都开始生出硬角，他显然不是一个内心强大的人，至少在道心上不是，不然也不会刻意摆着沐雪的石像来向她证明自己。他越说越激动，无比急切地想要让眼前的四只“小妖”承认自己，但澄烁不为所动，继续读着黄纸上的内容，“元和二年春，五盗持刀杀害农户一家四口，当夜，陆大有斩其首级，炼魂取魄……元和三年冬，花街淫贼窃香鼠落网，狱中暴死，杀之取魄……元和六年春，平林镇出一不孝子，劫家母碎银二钱寻欢作乐，杀之，尸体盛佛首……元和七年秋，设云山寺，一赌徒夫妇诚心忏悔，刻佛首以抵其罪……遂杀之，盛佛首。”澄烁顿了顿，平静道，“有没有发现什么？”住持的嘴巴嗫嚅几下，却没有出声，“你对恶人的标准在降低。”澄烁看着他，想到了当年的墨烟叔母，如果不是七叔母搭救，恐怕今日墨烟叔母也会如他一样，原因无他，在节制中寻求一些放纵是容易的，就如现在沐雪正在做的那样，但在放纵中寻求一丝节制却比登天还难，在一次次爽快的放纵里这点所谓的节制底线会越退越远，最后变成一块可有可无的遮羞布……自己娘亲自打七年前就不再走纯粹的节制道了，而是提倡节制中的放纵，但也许这里离他们的酒楼太远，这蜈蚣精似乎从未听闻，当然，也可能他早就听说了，只是舍不得放纵的快感，“我猜你的寿元这些年并没有填补上来，不然区区几十年的寿命，你没必要把祈耳交给一个孩子来冒险。”“是谁！你到底是谁！！”住持终于愤怒了，他不怕别人觉得他是恶，也不担心别人说他杀人，他真正在乎的，想要隐藏在遮羞布下的，是他已经被放纵奴役的事实！轰！住持暴涨的妖气被手中的“祈耳”眼珠转化为熠熠佛光，比方才的还要耀目几分。“哼，跟他说这么多，就你这种小妖，我澄哥哥一根手指都能按死你～”菟岚被佛光晃得有些睁不开眼，但还是伸手一指飞在半空的住持挑衅道。“小姐，澄少爷确实很厉害，但咱们还是先离远些比较好。”侍女月白适时的凑上来，“您刚才接那眼珠一下，被佛光给烫到手了，现在实力不足二三，小心被余波打成重伤啊。”本想在澄烁面前表现一二的菟岚顿时满脸黑线，又气又羞地磨着牙道，“月姐姐，你要不要再说的大声一点啊？”月白闻言认真地点点头，挺胸抬头，双手放在嘴边做喇叭状，大声道，“我家小姐现在实力大减，你千万不要打她，会把她打死的！”“啊啊啊，你到底是我侍女还是我的仇人啊！”“小姐，你被佛光打傻了啊？我是你的侍女啊！”“啊啊啊我跟你拼啦！”那住持冷哼一声，抬手便要结果了菟岚，澄烁无奈一笑，这菟岚本就性子跳脱，料定了自己不会不管她，转头对身边的清璇道，“速战速决。”“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