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师娘……不过短短三日,他的功力怎会突飞猛进,竟至此般地步?」
记月寻盈盈一笑,信步走至阵眼中心,足尖轻点地上一块晦暗的红斑,微叹
道:
「心有所执,复仇为念,身临死局亦毫无退意。面对七僧围攻,他竟可不避
不闪,以命换命。如此极端的杀意,普天之下又有几人能挡?」
我长长吸一口气,闭起眼睛,彷佛眼前已然重现当时之景—那人低头踏入寺
庙,幽暗的佛光映照在他面上,一片沉寂中,静修禅院的僧人们已将他围得水泄
不通,他抬眼只问出一个问题,但僧人们却早早摆出戒备之势,默然以对,冷笑
作答。接着剑光乍现,他手中那柄剑疾如流星,瞬间贯穿七人咽喉!
我皱眉低语:「那依您所言之意,胡师兄岂非已为心魔吞噬,走火入魔了吗?」
记月寻目光扫过大殿内的七具尸体,淡淡道:「非心魔,乃是绝望铸剑。胡
拳心血所祭,心中再无旁骛,刀锋所向,不论生死。」
此言一出,我不由暗暗心惊,正欲追问细节,师娘却抬眼凝望供奉的佛像,
眉心微皱,低声道:「你且看这佛像,外观虽为菩萨之形,然底座上却隐隐浮现
吐蕃欢喜教的符咒纹饰……如此邪意昭然,岂不荒唐至极?」
我闻言凑近细察,果然见底座处刻有诡异符咒,那纹路扭曲怪异,与佛门净
洁的气息格格不入。记师娘微微掀开一名僧人的僧衣内衬,只见其下竟绣着一朵
诡丽花纹,与中原佛门法袍的素净迥异。我不禁骇然:「这些僧人,竟入了欢喜
教门下?」
师娘冷然颔首,轻抚袖口,低声道:「此地早已染上邪秽之气,僧众表面着
僧衣,心性却早入魔途,静修禅院,早就沦为欢喜教的巢穴。」
我深吸一口气,凝视着她指点的地上血痕,见那缕暗红的血迹,曲折延展,
竟似引领方向。师娘目光微凝,轻叹道:「胡拳带伤而行,血痕一路延至东北角。
依我所见,他从桃花寺,一休庙,再至静修禅院,接下来的复仇之地,怕是直指
北地的大孚灵鹫寺。」
我略一愣神,不解道:「大孚灵鹫寺素来名震九州,乃是北地佛门正宗。百
年来号称『龙象护国,青莲伏魔』,寺中无因方丈高坐『乾坤无量』之堂,门下
十八罗汉法力无边,四方皆称其为清净道场,胡师兄怎会去哪里复仇?这等名刹
绝不会堕入欢喜教吧?」
师娘略一沉思:「正因其名望深重,欢喜教才会处心积虑地潜入。邪不胜正,
这道理人人皆知。可正因大孚灵鹫寺根基稳固,若真有一丝裂隙,反倒容易使邪
人趁虚而入。」
我凝望着血痕蔓延的方向,心头重重一叹。胡师兄此去,不知将面临何等凶
险,说是九死一生恐怕也不为过……
*** *** ***
我和记师娘骑马北上,快马加鞭,一路追寻胡师兄的踪迹。从西域都护府的
锦衣玉食落到这荒效野外,我原以为娇艳艳的师娘会多几句抱怨,却不料她眉头
未皱一分,居然没有一分怨言。
然而,我却是个不中用的。进了上郡,远远望见灵鹫寺依山盘踞,似在云雾
间若隐若现。半天下来已经换了三匹马,可灵鹫寺与我们的距离仿佛一寸未缩。
天边乌云翻涌,寒风刺骨,马背把我膈得胯骨生痛,我强撑着活动筋骨,忍
不住小心翼翼地问道:「师娘……咱们要不找个客栈歇歇脚,填饱肚子再追?」
记师娘勒住马缰,叹了口气:「吃吃吃,你这个家伙整天就想着好菜好饭!」
师娘的娇骂别有一番风味,我毫不把她的话放在心上,摸了摸鼻子,嬉皮笑
脸地凑过去:「哎呀,师娘,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记月寻修的是道家内功,平日里可吞霞饮露以补气血,五谷杂粮不过是她的
点缀,但我根基还没未稳,正是发育的小伙子,她细想片刻明白其中道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