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央,一株参天古槐巍然矗立,枝叶繁茂,宛如一顶巨伞笼罩四方,根系
盘结错落,似龙腾虎卧般雄浑,透出千年风霜的苍劲与古拙。古槐四周,供奉着
一百零八尊罗汉像,或怒目圆睁,似震慑八方邪祟;或慈眉善目,静观众生悲欢。
枝头悬挂数十盏金灯,由精雕细琢的铜叶交错嵌合而成,烛火随风摇曳,映衬出
罗汉像庄严肃穆的神采。每尊罗汉像前皆放一只莲花形香炉,炉中烟气袅袅升腾,
沉香幽幽,让人心中不禁生出一股清净与祥和之意。
古槐之下,只见一位僧人端坐如山,身披锦斓袈裟,上绣云纹莲花印,包金
边,走银线,光华含蓄,内敛庄重。微风轻吹,绣有真言经咒的袈裟边缘随风轻
摆,透出光芒微微,仿若千年佛法在此汇聚。
凝神细看,这位老者更是气度非凡,五官清癯威仪如雕琢,两道如霜白须飘
飘洒洒,直垂肩头,眉如雪染,双目微阖,眉心隐约透着柔和清光,似乎蕴含无
边慈悲慧根,虽未开眼,周身气韵却让人自觉低下头颅,心生敬仰。一双枯瘦而
宽大的手轻敲木鱼,声声诵念,宛若清泉流淌,直入心神。
我心头一震,暗自惊疑:眼前这位僧人气度如此超凡脱俗,难道就是大孚灵
鹫寺的住持,传闻中法力无边的无因方丈?
师娘纵是见多识广,也不禁目露讶色,稍作迟疑,上前施了一礼,说道:
「小女子参见方丈。」
无因方丈缓缓起身,面容带着慈悲之意,轻轻一礼:「天山琼羽,久闻大名,
今日远道而来之事,老衲早已知晓,请坐。」
他轻抬手指向地上早已摆好的蒲团。我和师娘对视一眼,各自心中生出几分
疑虑,却也不便多言,缓缓落座。随即有僧人奉上茶水,无因方丈微微一笑,举
杯示意:「请。」
记月寻纵使心底再多话想说,也不好拂了方丈的面子,揭开茶碗,浅啜一口,
复将茶杯放下,轻声道:「方丈既然已知晓我们此行之意,不知胡拳……人在何
处?」
无因方丈微微合掌,口诵一声「阿弥陀佛」,长叹道:「二位所寻之人,老
衲确是未曾见过。不过,昨日寺中确有一名新进僧人,老衲赐号『了悟』,此人
行事虽沉默寡言,然目光之中带有一丝躁意,若非身负隐情,断不至此。老衲起
先以为他不过是一介流浪僧人,然观二位之意,或许此人另有来历。」
「了悟?」师娘重复这个法号,略一思索,眉间轻蹙,「敢问方丈,此人现
在何处?」
无因方丈举手向古槐方向一送,我顺着目光望去,只见一名独臂僧人正背对
着槐树,盘膝而坐,低头盘着佛珠,嘴里念念有词,诵着佛经。
我心头一震,不禁快步走向古槐下那盘坐的僧人。尽管剃发断臂,但那冷峻
如刀的眉眼,坚毅紧抿的薄唇,分明正是胡师兄!可还未等我出声,那僧人已自
顾低声诵念,指尖急急拨动佛珠:
「杀生,仇怨无穷;偷盗,强弱何意;邪淫,众生皆孽;妄语,泡影成空;
馋酒,忧惧无常;耽乐,芳华刹那;贪眠,不得解脱;纵欲,生趣尽散。」
那声声诵念如冷雨坠地,重重击在我心上。我暗自心惊,眼前的胡师兄,竟
已褪去往日的冷锐与锋芒,面无表情,神色冷然肃穆,宛若石雕一般,竟浑不似
昔日那个杀伐果断、雷厉风行的剑客。
记月寻微微蹙眉,轻步上前,双手合十行礼,温言道:「了悟大师,既已皈
依,又何苦自困于心?」
胡师兄佛珠一顿,缓缓抬眼,语气冷淡而微带邪意:「痴谈解脱,终成幻象。
昔日血债未清,心头不安。」目光似看向我们,又似望向空无,嘴角微扬,带着
一丝诡异冷笑,「既为仇怨所困,便由此舍去尘缘,何须劝我放下。」
我忍不住上前,急声唤道:「胡师兄!你真要舍尽一切?雪鸢师娘至今下落
不明,你怎会就此遁入空门?」
他瞥了我一眼,眼中闪过一抹不屑:「过往云烟,不必挂念。今日之我,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