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袤世界,万象杂陈,各式男女,居于其间。大多数人都坚信,他们无法理解的万事万物实际上都有存在的道理和来头,因而都需要一个解释,哪怕这个解释似是而非,貌似真实。要是没有现成的解释,他们便会主动创造一个。】
上帝无知又平庸。仁慈浮于表面,空有无私大爱虚名,对世间苦痛却隔岸观火。乏味,枯燥,极端,饱含深意又毫无意义。这或许就是人类创造出的神,因为这些也是离人类本身最远的概念。
祥子啪地一声把圣经合上。
“信仰依靠因信称义,这和人类或吸血鬼无关。”
“那祥子你——”
“我相信上帝真的存在。”答得不假思索。
她把书放回原位,转而看着爱音。
“可是,我不会信奉他。是的,尽管我们都无法彻底否定命运的存在,但也仅此而已,我的宿命并不在此,没有人可以替我做出选择。”
真傲慢啊。爱音想问她们的相遇是否也是一种能被祥子掌控的命运,可是当她看着祥子那双眼睛时,她轻而易举地被噎住了,再吐不出任何质疑。
灯芯摇晃,祥子的脸在跳跃的火光下影影绰绰,眼神却不为所动。包着竖瞳的鎏金像裹了一层一层的光与热,一双如此深邃的眼睛。看着她的眼睛时,爱音甚至觉得她能做到这世上一切事,一切连基督、玛利亚、耶和华也做不到的事。这双眼睛还有她的嘴唇,单薄两片,但是从那里吐出的话每个字都是如此笃定坚决,好像她的未来不存在于任何一卷预言之中,她永远是她自己唯一的先知。她分明还如此年轻,但她的承诺听起来却永远可信,就像是一棵经年历久的古树度过了无数次风暴。
狼人看着爱音那备受震撼的表情,很轻地笑了,并不是嘲笑意味上的,只是她忽然觉得,面前这个吸血鬼可爱极了。
“好啦,先不聊这个了。爱音饿不饿?”
“欸,欸?祥子是饿了吗?”
“嗯。”或许失眠也是饿的一种体现?谁知道呢。
“我想想,家里应该还有食物...”
“天天吃面包会营养不良的吧?”
“啊,这倒也是...”
“所以——”
她朝吸血鬼伸出手,距离近到抬臂就能搭上,不是一种社交,也不是【轮到你了】,而是【同我一起】。
“可否请吸血鬼小姐今夜赏光,陪我进行一场愉快地狩猎呢?”
其实爱音也有点饿。虽然吸血鬼能吃一些人类的食物,但是先不说那种干瘪的黑面包能有什么口腹之欲,吸血鬼到底还是得要进食血液的。
这次联合狩猎很成功,她们逮到了好几只兔子。群居动物总是如此,抓到一个就能抓到一窝。狼人用爪子把它们赶出来,然后被魔法血网捆住。实际上狩猎从来不是问题,问题是什么呢?
爱音拎着其中一只,差点下意识又要在胸口划十字,身为人类时她也会吃肉,但是肉是死肉,不需要亲自杀生,甚至过程连看都不需要。可现在她不仅要看还要负责杀,一个月的时间并不足以让她适应这种转变。为了尽快给手中的猎物一个痛快,她慢慢低头将牙齿凑近,一遍遍确认猎物喉咙的位置以防自己出现偏差,预瞄好要下嘴的地方,等到足够近时——她用力闭合上下颚,迅速咬断了兔子的喉咙。
兔子只发出半截惨叫就断了气,柔软的四肢抽挣两下就不动了,很好,这一次进食也是完美的。她于是放下心来吮起血液,刚死的猎物血还是热的,喝进去暖暖的其实很舒服,可是她总不免悲哀,怪物就是这样的,要从其他生命的痛苦和死亡里汲取养分,只是为了活。她早知道的,在成为吸血鬼那天她就已经失去了许多,其中当然也包括人性。她只是厌倦,对这种穷极无聊的、自甘堕落的、肮脏不堪的、无可避免的、完全兽性的残忍。
她将兔子的血喝完,才发现一旁的祥子仍在进食。
虽然都是生的,但狼人先用爪子去皮切块,这样子处理之后再吃。而吃东西的样子同样很优雅,把爪子当餐叉用,一块一块放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