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生闭上了眼睛,自言自语一般地小声说到。
为了带给她足以战胜一切寒冬的温暖,夏生紧紧地拥抱着她,直到她安静地进入梦乡为止。
【后记 「箱庭疗法」】
“……晚安,卡米娜。”
我坐在床边,看着银发幼女安静的睡脸喃喃着。即使是在睡梦之中,卡米娜的小手还在轻轻地抓着我的小拇指,小小的胸部伴随着她安稳的呼吸声轻轻地起伏。
今夜的她,不知道会做什么样的梦呢。希望那会是一片幸福的光景,比现实世界、甚至比这个虚构的游戏世界都来得更加幸福。
在卡米娜没有察觉到的情况下,我慢慢地抽出了自己的手指,拿起被子小心翼翼地盖上她裸露的身体。她那天真无邪的睡脸无比惹人怜爱,让人甚至想要在这里注视她一整晚。然而在视野的角落里,提示玩家登陆时间过长的橙色文本却始终闪烁着。
我站了起来,调出了游戏的操作菜单。
伸出手指在半空中犹豫了一下之后,点下了登出游戏的按钮。
规律性的提示音响起,我感觉到视野中的事物逐渐远去,眼前的景象,缓慢地转变成了一片深蓝色的光幕——这是玩家的思维活动即将脱离虚构的网络世界,回到现实世界之前的过渡场景,要求确认是否登出游戏的弹窗随即亮起。
我点下了按钮。
下一刻,黑暗占据了视野。
现实世界的肉体重新睁开眼睛。
我正坐在一个如同电话亭一样狭小的黑暗房间里,周围的事物,就只有身下的椅子、仅仅部署有简单的触控屏的电脑主机、以及主机上插着数据线的接口——这是在现代社会随处可见的、用于安全地潜入网络的独立小房间。
首先感受到的,是寒冷。
当意识离开电子的海洋,重新回到活生生的肉体的时候,在虚拟世界里被限制到了一半以下的感官,也被重新解放了出来。压迫着身体的寒意和重力,以及包裹着四周的这份黑暗,让人产生了如同被深压于海底一般的窒息感,并因此不由得怀念起了电子世界里的那个轻盈而毫无负担的身体——意识到了这是一个危险的想法,我赶紧摇了摇头。
我把手伸向了后颈,在脖子后面,我触碰到了一个指头大小的、塑料质感的薄片。
那是神经接口,作为脑芯片系统的一部分、被植入到了颈椎之中,与大脑直接相连、用于与神经数据线相连的设备。
数据线从脖子上拔下的瞬间,一种熟悉的轻微灼热感从脑袋上传来,这份刺激感让变得稍微有点僵硬的身体,重新恢复了一点活力,于是我站了起来,推开了隔间的门走了出去。
在数个同样规格的隔间之外,是一间可以容纳数十人的办公室,墙壁上贴有花江企业的标志。平日里即便是临近深夜也灯火通明的办公室,今天却是一片漆黑。不过,今天毕竟是圣诞夜,应该说,我这个刚刚高中毕业、连实习生都算不上、只不过借着社长父亲的关系才得以入社学习的少年,在这个时间点还留在这里,才显得有些奇怪。
但仔细一看,会发现办公室里并非一个人都没有。
在办公室中间的一个座位旁,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的身影。
男人年近五十,瘦削的身材穿着皱巴巴的西装,脸上的胡子似乎有好几天都没有刮过,显得乱糟糟的。男人微微佝偻着身体,面对着电脑显示屏,缓慢地敲打着键盘,微光映照出他那双凹陷的眼睛与略显呆滞的表情。
有一瞬间,我想要绕过这个男人一声不吭地离开办公室,但迟疑了一下之后,我还是走了过去,用呆板的社交言辞打了声招呼。
“……你辛苦了,神抚先生。”
“咦?啊……夏生君,你也辛苦了。”
男人的肩膀抖了抖,转过头来,看到是我之后,他一边回答,一边挤出了一个生涩的、甚至可以说是有一点卑微的笑容。他的背驼得更低,仿佛是努力地想要把自己躲藏在那片黑暗之中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