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副透露着小人物的气质的姿态,让人难以把他和花江企业的首席工程师、平日里以理性和干练著称的男人——神抚正树联系在一起。
“不,我只是在玩游戏而已。”
我瞥了一眼桌子上残留着干涸的咖啡痕迹的马克杯,用生硬的语气回答。
“这,这样啊。那,她……怎么样了呢,最近你们相处得融洽吗?”
神抚先生支支吾吾地,用仿佛犯错的学生一样软弱的声音问到。
“嗯,她今晚看起来挺开心的。”
倒不如说相处得过于融洽,直到刚才为止都还处于肌肤相亲的状态……
但这部分就没有对神抚先生解释的必要了。得益于游戏的隐私机制,即便是作为游戏引擎主要开发者的神抚先生,也无法随机窥探旅馆里发生的事情。
不过,哪怕做得到,他今晚恐怕也没有准备去看吧。
电脑显示屏上摆放着的、编辑到一半的技术资料和数据表格,也表明了这一点,神抚先生没有使用现代社会流行的神经数据线,而是以传统的键鼠和显示屏工作着,那恐怕是四年前的那场风波,给他留下的像是心理阴影一样的东西。
恐怕今天整整一晚,他都没有把目光投向过「箱庭计划」的内部吧。
他就是这样的人。
在那件事情发生之前,他以醉心于工作与技术的社会精英姿态自居,对真正应该关心的东西视若不见,而在那件事情发生之后,他又把自己当成了某种多余而有害的存在,惶恐不安地远远躲到一边。
这样的人,为什么会为人父母呢,时至今日,我依然不由得感到有怨毒的火苗在心中升起。而更令人恼火的是,即便是这样的人,也远比我更有才能,能够做到更多的事情……
“那,我告辞了。”
喉咙里传来了苦涩的感觉,我从神抚先生的背后绕过,准备离开办公室。
“……谢谢你为她做那么多。”
这时候,背后传来了他低着头发出的颓然低语,让我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
那恐怕是他的肺腑之言吧,但在我的耳中,却如同是拷问的尖刺一般。
“……如果我有那个能力的话,我倒是希望能做点什么。”
我喃喃自语着,尖刺仿佛没入了心脏,让空虚的痛楚在胸膛中扩散,并逐渐转化为了一种迁怒般的冲动。你想说的难道就只有这些了吗,不是应该有其他该问的吗——她在那边觉不觉得冷?喜欢吃的东西有什么?平时都喜欢做什么样的游戏?
拳头不经意间攥紧了起来,掌心传来了被指甲刺穿的疼痛。有一瞬间,我想要撕开一切的忍耐,对身后的男人大吼大叫。但最终,我还是冷静了下来,深呼吸了一口气,沉默了片刻之后,低下头小声地说道。
“她说,她喜欢那个地方。”
“……”
“她喜欢你给她准备的那个地方。”
“……”
我低着头,慢慢走出了办公室。
在走廊里转身的同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到了。
在黑暗之中,那个男人的身体像是虾米一样佝偻着,埋着头发出了啜泣的声音。
……
…………
………………
透过走廊的窗户,可以看到晶莹的飘雪。
与「箱庭计划」争相辉映,现实世界里,今夜也下着雪。
与她一起仰望的那片温暖的光景,此刻仍在我的眼前。然而那如同银色的妖精一般和我形影相随的身影,此刻却并不在我的身边。独属于现实世界的,真空般的寒意,仿佛穿透了玻璃和混凝土,缠绕在我的身上,让我无法忍受,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我来到了公司的顶层。
这一层里摆放着的,是包括「箱庭计划」在内、花江公司运营的数个游戏的服务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