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过了那些上着锁的机房大门,来到了走廊的尽头。
在这里,有着唯一一个特殊的房间。
我推开了大门,走了进去。
那是一个大约十多平方米大小的房间,让人联想到医院里的单人病房,滴答作响的响声和数个显示着曲线数据的仪器屏幕也强化了这一印象。而除了那些仪器以外,这个房间里最引人注目的,就是躺在房间中央的,大约有两点多米长的、如同胶囊一样的圆柱状物体。
我走到了墙角的电脑旁边,浏览起了今天的值班人员留下了的日志——平稳的数值记录和一成不变的文字描述,表明今天的情况并没有变好,也没有变得更坏……
于是我离开了电脑,搬过了一张椅子,在那胶囊一样的物体旁边坐了下来。存在于那胶囊之内、映入眼帘的事物,让我如同条件反射一样挤出了淡淡的微笑,喃喃自语起来。
“……久等了,我又回来了,神抚(Kamina)酱。”
在那里面的是,一个沉睡着的少女的身影。
单薄的身体身穿着白色的病号服,长长的夜色黑发已经盖过了脚踝,略显苍白的脸容上,端正而透露着稚气的五官,组成了一副安静的睡脸。她的生日正好是在圣诞节的前夕,过了今年之后,她应该就到十六岁了吧,不过那稚嫩的容颜和娇小玲珑的身体,看起来仍然像是刚刚小学毕业的稚气女孩。
——神抚小夜。
——在那一边的世界里,被我们称为卡米娜的女孩子。
——如今维持着「箱庭计划」的运转的、所谓的有机人工智能「雏阳」的人格原型。
……
…………
………………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我就很讨厌下雪。
因为在下雪的季节里,总是能看到她因为呼吸的痛楚而变得无精打采的样子。
第一次遇见神抚酱是什么时候呢。
我们的父母是旧识,所以或许早在我保有记忆之前,我们便已经相遇了。
“Na~Tsu~O~,な~つ~お,夏,生~”
在幼年记忆的深处,至今还能回想起,五六岁时的神抚酱的面容。如同洋娃娃一样娇小的女孩,一边张开着双手、一边迈着笨拙的小步伐,在身后追逐着我,小小的脸蛋因为体力不佳,而憋得红通通的。于是我不得不停下了脚步,向对我追赶过来的神抚酱伸出了手,然而神抚酱没有接住我的手,却摇摇晃晃地撞进了我的怀里,像是树熊一样抱着我不动了。
过了好一会儿,休息过了的神抚酱才松开了我的身体,于是我继续往前走路……然后在走过了几十米后,同样的行为又重复了一次。
“chir~mas~”
“不对,是chiristmas。”
从我的家走到同一个小区内的神抚酱的家,要花上多少分钟呢,现在已经记不清楚里,只能回想起用软绵绵的小脸蛋紧贴着我的胸口,抬起头用水汪汪的眼睛仰望着我的神抚酱的样子。
以及挂在她的脖子上的、像是缎带一样摇来摇去的白色绳索——神经数据线。
在十多年后的今天,脑内芯片和神经数据线,已经成为了像是智能手机和身份证一样司空见惯的东西,但在当时还是相当新颖的东西,而从婴儿时期开始便已经植入了脑内芯片的人,则更为稀少。虽然脑内芯片可以非常便捷地监控幼儿的身体数据,大幅度地减轻家长的照顾压力,但毕竟是新兴的技术,很少有父母敢在自己的孩子身上冒险。
会选择给自己的孩子进行植入手术的,大概就只有那些完全没有精力照顾婴儿,又或者是对新技术保持狂热的支持和信任的人吧。
不巧的是,神抚正树正是这样的一个人。
那是一个像是教科书里的公式一样刻板的男人,总是挺得笔直的身躯与一丝不苟的表情,散发着一种令人畏惧的严谨的气质,在我的记忆中,极少能看到他对我们这些小孩子露出柔和的表情,偶尔和我的父亲相聚的时候,也总是在讨论工作和学术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