迹部曾说忍足有时候的行为举止像是个大叔,但真正到了快称为大叔的年纪,反而显得年轻了起来。如今二十九岁的年纪,也并不算是常人所道的年轻了,迹部知道忍足有美腿癖,青春期曾梦到过他抱着女模特的大腿蹭着不松手,他那回直接被吓醒了,醒来后久久无法回神,连忍足打来的电话都不想接。那几天忍足被迹部的冷落搞得患得患失,纠结着给他写长邮件控诉,两个人都自顾自的和自己赌气,完全不和对方交流的置气,蠢得要死,等开学了,见了面了,矛盾反而也消了个干净。
所以还是每天见面比较好,迹部对忍足说。
进入金阁寺的门票是由毛笔撰写的御守护,一纸祥瑞符文写着二十个大字:「金阁舍利殿御守护、家内安全、开运招福、福寿如意」。这座禅宗寺庙供奉着释迦摩尼禅宗舍利,最出名的景观金阁,也是由金箔刷漆而成,与周际的水乡庭园水天一体,仿若极乐净土一般。
这天多云,下着微雨,等从山脚爬上阁院亭台,阳光又斜斜地从云层中穿射下来,人群云屯雨集,天空彩徹空明,眺望广远之间,金阁仿若被打上了一层薄亮的通路,目光所及之处,唯有影日悠悠。
只是天并未下雪,雨点又欲落愈多,忍足拿着外套想给迹部遮雨,迹部说太冷了,阻止了忍足,说着本大爷又不是小女生,身体又不断地往忍足身上凑。两个人贴在一起总比一个人走着御寒,远远望去的金阁辉煌而矗立,绕道阁院之后,又觉然太近,丧失了远处所见的禁色之美。
可惜不是雪天,到了舍利殿便要上香,大概是不明白东洋礼仪还听不懂日语的西洋游客,只插了一根香就将剩下两根塞给了迹部,迹部手里拿着求签的木牌,愣着一句话都没说出来,英语或者德语,他们都有着相似的蓝眼睛,迹部的头发是更金的颜色,西洋人盯着他的泪痣看了又看,随即看到了他身边的忍足。
“日本人?”
他点点头,敛着笑意,忍足也跟着点头,他用日语问迹部,你不是会说英语吗,迹部这才开了口,用英语说只上一根是不符合规定的,都插上去吧。他的口语很流畅,让西洋人有些茫然,他又问了一句英国人?忍足摇摇头说是日本人,感谢您的好意。
他们的关系亲密到超过了社交的距离,西洋人顿时会意,举双手投降,乖乖去把香又全插好了。这供奉着释迦摩尼的舍利殿香火旺人,迹部抽出了吉,忍足抽到了小吉,迹部说神明告诉他想要的人总会来,运势相对来说很不错,忍足说自己抽到的是要注意身体不要感冒生病,和喜欢的人相处不要得意忘形。
“得意忘形···吗?”
他摸了摸后脑的头发,哎呀呀地长叹一声,说明明是吉兆却说得这么严格啊,迹部抱着臂笑了一声说,只要脚踏实地就不会出现这样的忠告,还是你个人的问题啊忍足。大概是他个人的问题吧,金阁远不比小说里描写的那样雄伟壮观,更称不上高大,连同涂漆一起,在近处所见只是一层观景板般的模型一般,又远称不上失望。
他们在门前的亭子中求到了御守,金阁的御守有掌心那么大,颜色的款式很多,忍足没多犹豫,递给迹部绿色的一枚,自己则选了水蓝。“这不是分配得很好吗。”他说,迹部垂着眼看着售价,说真是便宜过头了,忍足把手放到嘴边嘘他,他也就不继续说了,对忍足说这就是神的居所对吧。
神的居所便是如此清高之地,忍足在礼品店买了伴手礼,给自己买了幅雪下金阁图,迹部瞧见,也是瞬时明白忍足对这初雪迟来时的惋惜。褐色和纸上翩然而立的雪色金阁素净庄重,天云山水、上下一白。
忍足全然被这样的景象吸引住了,迹部同他讲过,他只要生在那文豪遍地的时代,也无需被人说懒散和不成形了,忍足当时还颇为烦恼地说,那么我这样小小的文人,定是见不到迹部大人你了啊,那将是多么远大的鸿沟啊。
是鸿沟,巨大的鸿沟,迹部都能想到那样的场景,如同此刻忍足捧着画框,从庭外佛像后走出的样子,他该打着油纸伞,踏着木屐,身穿着物蓝染袴的,深色的中长发披在肩头几点,还有那标志性的金属圆框眼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