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尔斯夫妇的嘴唇翕动着,脸上神色混乱,最后轻轻点了点头,他们的表情慢慢平静了下来。“不要乱吃陌生人给的东西。要按时吃饭按时睡觉。记着要听姐姐的话。不要和别人打架。”
理智的光辉正在渐渐从这对可怜的夫妇眼中褪去,莉莉薇丝知道,他们现在所说的已经全部都是呓语了。
虽然之前也没有清醒多少。
查尔斯夫妇的身影渐渐变淡,最终化作了点点星光,四散于空气之中。
咔嚓咔嚓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地下密室在迅速崩解,密密麻麻的裂缝眨眼间布满了整个墙壁与棚顶,透过裂缝外面是一片蠕动着的黑暗。
光芒闪动,莉莉薇丝带着希伦与茉伊拉回到了现实的梦界。
原本仰面倒在地上的莫格莱尼像梦中般一样变成了干尸,石棺表面的影子也消失不见。而茉伊拉还穿着原本她从石棺里出来时的那套华丽装束,只不过披散的长发此刻被编织出了许多繁复的发髻,一根黑线系在其中,闪耀着点点光芒。
“走了,茉伊拉,姐姐带你回家。”莉莉薇丝笑着张开了双臂。
小吸血鬼化作了一道残影从石棺中扑到莉莉薇丝怀里紧紧抱住了她。
“莉莉薇丝姐姐!~”
【卷六 灰者、圣银药剂与消退的圣光】
几天之前。
“成了!就是这个!我做出来了!这就是圣银……”远郊的一处隐秘山洞内,一个穿着粗麻袍子的人一把扯下了脸上的皮质全覆盖过滤面具,看着手上水晶管内那拇指大的一节银白色液体兴奋地止不住的发抖。
“对了检验…检验…还需要检验”突然想起了那个药剂协会里的家伙教给自己的药剂标准化制备流程,手忙脚乱的从一旁的桌子上抓起了一个封皮有很多修补痕迹的小本,翻看了一番之后深吸了几口气然后冷静了下来,拿起水晶管向着洞穴更深处走去。
灰者,这听起来一点也不像个正常人名,因为这本来也不是一个名字。
若干年前,计都交罗喉于八分之三相,宫位十一,大凶,魔潮涌动,血月降临,黑暗生物潮水淹没了远离主要城市的大部分村庄,他目睹了父亲被巨魔一棍敲成了肉泥黏在巨大的树棍上,像棒棒糖一般不断舔舐。母亲被一群食尸鬼扑倒,转瞬就成了一地碎渣。一起躲在家中的妹妹被冲进来的人面魔蛛喷出的毒针刺中,那小小的身躯在哀嚎和翻滚中肿成了一个紫黑色的球,被那张人脸口中伸出来的恶心口器慢慢吸剩了一张皮。
看着一家人的残骸,泪水打湿了眼睛,在一片模糊之中,他听到了一个清朗的声音,“不用怕,已经安全了”。
那天,一个少年死去了,在他的残骸上,生长出了别的东西。
在被赶来的教廷骑士救下后,他就那么坐在那里,不说、不食、不动,头发在几个昼夜间就变得灰白,直到一切善后工作完成准备重新安置幸存者时,他抓住了救下他的那名骑士的手甲:“加入你们,是不是就能杀那些怪物。”
他加入了教廷,近乎自虐地训练着自己,主动参加每一次讨伐,在没有任务的时期,他也不肯休息片刻,他去接冒险者公会的暗黑生物灭杀委托,接魔法工会和皇家药剂协会的黑暗生物材料悬赏,加入其他冒险者小队一起扫荡地下城中的怪物。他的战斗技巧进步神速,他向盗贼学习了机关暗器,向刺客学习了如何淬毒,混在冒险者堆里,他因为那些‘下三滥的战斗手段’渐渐成为了各大神官口中的负面教材,为那些‘正统’骑士所不耻。但很快的,在纯武技对抗下,连圣殿骑士团长都只能略胜他一筹,如果放开了亡命搏杀,甚至都不一定保证全身而退。只是他的圣光修为嘛……不能说是完全没有,只能说是聊胜于无。
在加入教廷的第25个年头,他获得了‘灰者’这个称号,或者说是名字。那是一次异端审判行动,某个野法师为了追求力量对不祥的存在进行了献祭而成为了邪神的容器,他在那场战斗中大放异彩,最终给了那个野法师致命的一击,同时他也接触到了在他人生中制造巨大转折点的东西——圣银药剂。在那场战斗前,一位红衣主教给骑士团的前锋队每人发了一管银白色的药剂,并嘱咐他们这是神灵赐下的圣药,是比高阶圣水还要稀少的存在,哪怕是涂抹在菜刀上,都能让一位厨子砍伤魔鬼,在危急关头下可以选择服用,即使是一个贱民喝了也能短时间爆发出高阶神官的力量,但因为过于稀有,如有剩余一定交回,不可私藏。
战斗开始了,野法师那魔化的皮肤外附着了黑暗力场,连附加了圣光的床弩都无法使他流出哪怕一滴血。就是这样强大的防御,在涂抹了圣银药剂的刀刃与箭头下脆弱的如同枯叶。一名被致命的暗闇击中的下级武僧服下了那神奇的药后,一瞬间就驱除了身上所有的邪恶能量,反手一拳就击破护盾打断了野法师的施法,那拳头上的阵阵银光分明是高阶圣职者才能掌握的神圣气息,甚至在药剂效果结束之后,这武僧的圣光修为不降反升。在战斗的最后,灰者在和野法师缠斗中用他跟一个瘸腿盗贼学来的特殊手法让高速震荡着的药剂瓶贴着野法师的脸炸开了,被震成银色云雾的药剂把野法师的脑袋烧没了一大半,邪神失去了容器也被重新流放到外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