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也是因为如此,早早才注意到,身旁这个刻意扮小的女孩子,长着一对尖耳朵。或许是已经接受过了萨卡斯这种异形的冲击,一个神态身形都与人类相同,仅仅是耳朵尖一些的精灵种在早早这里也变得平平无奇了起来。
按照蝴蝶兰的要求盛满菜碟之后,早早把筷子扣在餐盘上面推到了对方身前。
“您看这些够吗,够了的话我就先回自己座位了。”早早对这段处处刁难自己的晚餐时光着实有些厌了,她没有理会其他人的眼光回到座位上,直勾勾盯着自己面前空得都快积灰了的餐盘陷入了赌气式的沉默。
“现在让姐姐帮自家人夹个菜就感到忿忿不平,之后要伺候那些与自己非亲非故的客人提出的无理要求时姐姐又要怎么做呢?”见早早脾气上来,蝴蝶兰佯装单纯地问道。
早早一时语塞,所以这算什么,入职培训的一环吗?
“番红花!”正欲为自己辩驳时,老鸨那碎玻璃般的高音从门帘外蹿进来,令在场的六人都打了个寒颤。
“啊……到!”早早对自己的花名迟疑了一下,下意识地报到,门外的声音显然并不在意早早的回应,只是话赶话急急地嚷嚷着:
“小妮子你有福了,洛佩监察官听说了你的事迹,已经点名要在自家宅邸里约见你了。芙蕾雅叫了马车,我得跟着你一起去。”
“可是我都还没吃……”早早委屈极了。
“现在,立刻,马上!”老鸨的口气里没有丝毫可以通融的可能,早早也不敢违抗她的命令,毕竟现在这老女人的尖叫就和丢进铁桶里的炮仗似的令人难以忍受,自己若硬赖着惹她生气,同在一个桶里的其他人肯定不会接纳自己的。
临行前,许久没有开口的山茶轻轻拉了一下早早的手,这次,她的语气里多了一份不舍:
“不要为今晚餐桌上发生的事情感到难过,侍奉客人之前我们都得要漱口的;而且你要侍奉的是这儿最有名的官员,不要怠慢,这也是为了你好。祝你平安,妹妹。”
番红花看着她同自己一般黑亮的眼睛,试着理会其中蕴含的惜别,然后,她又依次看了看脸上都没了笑容的其他姑娘,最后,她又瞟了眼蝴蝶兰身前小山般的餐盘,这场晚宴,几乎所有人都没有吃上一口。
在五位姑娘的注视中,早早趿拉着草鞋,掀开门帘离开了房间。
二·索求
早早侧身坐在敞篷马车上,习习晚风吹在身上,把龙祸化作的纱衣揉皱又抚平,杜鹃妈妈挤在她旁边摇着扇子,催促马夫将车赶得再快些。洛佩大人的宅邸离“探春”风俗店还比较远,这也是早早自打从舒恩牧师的救济帐篷中苏醒以来,第一次跑出这么远。
作为海滨城市的权贵,洛佩监察官的私宅依山傍海,远离闹市,四下里虫鸣清脆,山野间还能看到星点萤火。马蹄踢踏着湿漉漉的小道,摇晃的车身轻微作响,早早有些习惯了老鸨身上呛得她头晕的香水味,扶着包了棉布的栏板瞭望着沉入夜色中的一切。
早早好像很久没有抬头欣赏过天空了,出身城市的她从未留意过夜晚的繁星如此清晰明亮,脱离了闹市,像这样宁静的旷野简直能洗涤她的心灵。容她放纵取乐数晚的海港被逐渐推到泛着月明的海岸线旁边,逐渐变成烧结着橙黄火彩的鎏金矿脉,早早已经分不出哪点灯火来自她所隶属的“花店”。
“老妈妈,咱们快到了。”马夫把卡在铃铛里的亚麻布抽走,车铃就随着马蹄的节奏叮叮当当响。鸨母从昏昏欲睡中惊醒,随手抹了一把挂着涎水的嘴角,这段路其实也并不长,但她确实不喜欢这种廉价马车。
“把我们送到之后你得等等我,别急着回去,后半夜的车钱就当我全包了。”杜鹃在车夫的搀扶下重新回到了铺满鹅卵石的地面,而早早则从马车另一侧直接跳到了路旁的草丛中。
“番红花,你跟我来,还有,把你脚上那双烂鞋扔掉吧,我回去让人给你备双新的凉鞋。”
“谢谢您,可是,杜鹃妈妈,接下来我穿什么呢?”早早有些后悔直接从马车上跳下,坚韧的草筋勒了一下她的脚腕,有几处本就不太结实的地方彻底被她的体重压垮了。尽管她也不觉得舒恩牧师送的这双草鞋有何珍贵,但这也算是她在这异世界收到的第一份礼物,总之它的损坏令早早有些懊悔。
“你就光着脚跟我走,这儿是洛佩大人专门用卵石铺就的私路,下人们一天扫三遍,比你脸都干净。从这儿开始,牛车马车都是不许过的。”吩咐早早将脱下的草鞋递给马夫后,老鸨便急不可耐地抓起早早的手腕往宅邸大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