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太之下,【正传】《以太之下》
2025-09-05 23:08:04
“我们怎么办!?谋博士只是特别交代了让我赶来通知您,可没说事态会发展失控!”贝从地上站起,她改造过的义肢夹在看着与常人无异的长筒靴中,她快步接近老者,靴底踩得地面咚咚作响。
“先躲在这里吧,他们遭到了清洗而非审讯,说明完人只是在排查风险。”老者轻轻说完,我就看到贝有些失控。
排查风险,就是把可能有嫌疑的对象一律杀光。完人压制反抗的手段就是简单的屠杀和震慑,谁都躲不开死亡,而死后的尸体会告诉胎盘城的所有人——
这就是靠近危险的下场。
我们在他们眼里只不过是虫子,看到了就集中扑杀一次,无关我们是否真的无辜,因为这样的屠杀总能让他们再多享一阵清福。
贝没有哭,我不敢去想那些死前完全不知道自己究竟因何而死的同胞们临终时的困惑神态。他们被处决的理由可能只是某天绕了一段路,恰好和某个被锁定的陌生人同行,接着在数年之后的今日,他可能刚下班要为自己的孩子买礼物,便被人用刀子切开喉咙,死在自己的血泊中。
他们不用热武器,因为热武器只是一个概念,而弹孔并不如刀伤方便让群众自由想象,进而感到畏惧。
——身为胎盘城的子民,我们甚至没有痛快死去的权利。
躲过这次清洗,等完人们派下的鹰犬收队,短时间里就不会有人找我们的麻烦,直到下次完人们觉得有必要再做一次针对性大清洗。
而下一次,可能是三年,也可能是五年,或者是十年。时间会洗去地上的鲜血和脑浆,而人们对于完人以及他们的鹰犬的畏惧将一次比一次深刻。
多么可悲啊,我的同胞正在不明不白地死去,而我们这些知情者为了自保只能当缩头乌龟。
……我想起了什么,然后哭嚎着从衣兜里丢出阿风塞给我的监听器,好似那是一块突然开始燃烧的炭火,贝蹿到半球形的监听器旁边,一脚跺碎了这个金属玩意儿。
“听我解释,这是阿风看我状态不好用来防止我叛变的!”我尖叫着,老者抬手示意满脸惶恐的贝停下战斗姿态。
“我知道,我们也有屏蔽立场,我还在等你什么时候才记得起自己兜里揣着这么明显的玩具呢。”老者调侃我,似乎也想借此缓和快要沁出血珠的气氛。
我看到贝那疑惑的目光,我不知道该不该质疑阿风把监听装置递给我的真实用意。
每次大清洗,会被杀死很多人,然后内部会有人因绝望和恐惧叛变,然后引出第二次,第三次的内部清洗。
我望着眼前这个苍老的男人,他熬过了多少次大清洗?
十次?二十次?他是否和谋博士一样把我们都看做是向完人复仇的工具……
我只知道自己做好了随时赴死的心理准备,可当我真正亲历大屠杀的时候,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我想起了梨姑姑,她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暖的人,如果她还在,她会告诉我这样做是为了一个伟大的梦想,是为了有朝一日,我们可以把骑在我们祖辈和后代头上拉屎的完人们拉下马——
为了我们有朝一日不再被视为奴隶,人人都能逃离饥饿和苦难。
只要她用她那轻柔淑雅的嗓音说出来,我会再次毫不动摇地相信的,可是她死了。
梨姑姑死了……
“梨姑姑死了……”贝也复述道,神色哀戚,我们都知道,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很抱歉打断你们,我的孩子,恐怕出了更大的事。”看着堵在门口的战友们,他们的脸色也都清一色的苍白无措。此刻老者就是我们所有人的父亲,只有他知道我们的路将通往死亡之外的何方。
我擦干眼泪,趁老者走向大门靠近贝重新牵起了她的手,她很用力地攥着我的手掌,眼神里满是担忧。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不好和我表现得太过亲昵,而我则顾不上那么多,紧紧地用双臂将她箍住。
今天我已经失去了太多,阿风,阿水,梨姑姑,甚至又一次失去了自己,我不愿面对也会失去她。
我能感受到她的体温,她的心跳,还有其他人的目光,我们都是安全屋里的幸存者。说得好听点,我们是未来的火苗,但没有人能保证,我们之中没有人已经变换了立场。
“亲爱的同胞们,接下来我要说一件更加让人绝望的事情,谋为荷,我们安插在IOP里的最高主管,刚才在囚牢中自尽了。”老者拄着手杖背对着我和贝,我扭头,看到的是大家希望破灭的绝望眼神。
“本次大清洗规模无论多大,都已在此刻变性,完人方面已经做了调整,这将是自上世纪五十年代后最大的一次清洗。我在此对诸位只有一句叮嘱,不要被活着抓到,你们的死亡将被后人们永远铭记,即使无法亲自见证那抹曙光,你我也都将熔铸进我们后代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