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野彻底变作漆黑之前,我看到穹顶破碎,露出了真正的天空——
天际四围,曳着烟带的火雨正如同万千繁星一般纷纷朝这里坠落,而那些碎裂的玻璃,就这样凭空溶解在了真正的星空里。
我,看到了万千群星,在此刻汇聚。
四条来自夜空的橙色光带在快速闪烁,我身下的城市也开始下坠,胃里的酸液从鼻腔里喷出,肚子里的炸弹开始膨胀。
纯粹的漆黑里,我看到了数十名苍白的女孩飞向我,她们齐声高呼着什么,但我听不清楚。
那有什么呢,其实这世上有很多事情根本没必要了解透彻,我想。
于是一切意义都在这无尽的下坠中获得解脱。
尾声
以太浮空城在覆灭前五分二十五秒。
凯雷特难得的没有抽烟,手里提着一瓶白兰地,慢悠悠踱到了控制台前。
“谋为荷那小子还欠缺火候,和我一样,败到自己认定的女人身上了。”他啧啧地评价着。
老者轻笑胡乱应承着,注意力全在右侧的全息屏上,贝正和失去记忆略显迟钝的维一起坐在花坛旁边的大理石阶上,她俩已经被标注了危险人物,疏散通知已经发送到了每个完人的信息终端。
“到最后,该有的震慑作用也没有起到,真是毫无意义。”凯雷特开始给两个杯子倒酒。
“这只是转移注意力罢了,免得过早被人发现我一路从底部维修通道杀进来。”老者冷笑着,沾着血液和脑浆的手杖靠在硬盘架旁。
“身手不错,不减当年呀。”凯雷特揶揄地看看老者右脸上的淤青。
“所以谋为荷那小子怎么暴露的。”老者插上秘钥,所长权限开始覆盖这个接入点。
“哼,因为跟我走的近,敲打不了我,还敲打不了他嘛。不过阵仗闹得很大,谁他妈能想得到,他老婆会自己过来送死。”凯雷特摇着头,像是真的在惋惜谋为荷的枉死。
“太心急了,太心急了,我的命运三女神还得半天才能雕完,你就告诉我演出要落幕了。”
“因为那帮擎火者发现谋为荷的风水姐妹花了,就那两个在9号重力场事故里意外身亡的芯片种。”老者呵呵笑着,“你能想象得到那帮疯子看到自己攻不破的事情被一个原生人攻破了的表情吗?”
“他妈的,值了,让那群想成神的疯子们带着他们的夙愿吃屎去吧。”凯雷特大笑,帮老者通过了武器系统的军官身份识别。
“完人注定只能被完人所毁灭。”他难得正经地沉吟道。
“不把科技留给后人么?对他们来说,我们始终还是一群特化的人类。”老者以所长的身份征调了穹顶滤波屏的信息流,把贝和维的形象投射到了这座浮空城的天花板上。
“别吧,谁不知道为了研究怎么对抗我们,外面的人类就团结一致这个基础条件上争了一整个世纪都没争出结果来。人类世界那脆弱的平衡可经不起这些科技的冲击,别说那么多没用的了,干一杯吧。”
凯雷特拿起两杯加了冰的烈酒,将其中一杯递给了老者。
“好,这杯敬,艾薇儿。”
老者按下了武装按钮,以太城的能源开始向立场核心流去。他接过凯雷特递来的酒,一饮而尽。
“哼,敬——我永远的爱人,和你的第一个试验品,你这劣化种。”凯雷特大笑三声,眼角被酒气呛出了泪花。
变回原生人的艾薇儿并没有让他的爱变化分毫,但擎火者和其他完美人类可并不这么认为。
现在,大仇得报,血债血偿。
“啧。”他看着手中慢慢浮起的杯子,然后两位活过一个世纪的老男人释然地相视一笑。噗,血雾都未能升起,两只杯子各自砸进了两团肉坨中。
以太浮空城中所有的东西都在极短的时间里承受了自身近百倍的重力,一瞬间骤增的重力让所有站着的人类大脑缺血,在化为肉坨前已先折断了自己的颈椎。在伊甸园里养尊处优百余年的完人们在这充能的短短半秒内死亡绝大多数,一些反应过来的完人也只能极力贴合地面来祈求重力能因以太城穹顶立场稳定器矩阵崩溃而尽快解除。
但事实是以太城的能源被无上限的倾注到了以太城底部的立场发生矩阵上,以太之下的所有人都能听到稳定的嗡嗡声从自己体内发出,所有人的心跳都被这种奇特的力量拉到了同一个频率上。
然后,以太城碟形的底盘抛下两扇合金板,力场牵引核心的引擎暴露出来,幽蓝色的辉光稳定地从层层钢铁中渗出,让所有胎盘的子民都以为看到了神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