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无法认清自己,也注定无法回应你的爱。”
“老者,维已经帮您拿回谋博士的令牌了,她的事情您就不要再多做评价了,好吗?”贝的声音有点不耐烦。
“行吧,我的孩子,为了这个世界。”
十一
原来我醒了,这个事实是我在贝身边度过了相当一段时间后才明白。
我好像忘了自己要在这片璀璨星空下做什么,我手上拿着一片云朵,贝的手中也有一个。
我们在约会?
暧昧的街灯柔和地亮着,茭白的城市因璀璨的暖色灯光熠熠生辉。我和贝正坐在一处公园里,一起吃着棉花糖。她在笑,还在看我,但我认不出她的脸来。
我也装作幸福地回以感谢的笑意,在记忆深处仔细地检索着她的容貌。
可回忆似乎有着特别的黏性,让我不经意间就会迷失自我。我像是在一口连接着深渊的枯井前俯身窥探的人,一不小心就会坠入无尽的虚无里。
我感觉我的精神世界里原先是有什么东西的,现在它被人挖去了似的,只剩下一个看不到却能感觉到的伤疤在心底隐隐作痛。
我又啃了几口棉花糖,甜丝丝的感觉可以帮助我转移注意力,我将目光转向星空下散步的市民,他们各个都身材高挑,虽然也看不到他们的脸,但他们散发出的幸福很有感染力。
“还有五分钟。”贝凑到我耳边,轻声说道。
“五分钟什么?”我问她。
“烟火表演。”她指了指我们面前一座辉煌的白色宫殿,鎏金的壁画在星光中有别样的美感。
“我好期待。”我心跳加快,嘴里的甜蜜慢慢变得苦涩。
贝突然把嘴唇凑得很近,潮热的呼吸烫得我下意识脖子一缩。
她没有在意我的反应,贴在我耳边轻声问我。
“你是谁?”
我扭捏着,只能茫然地对着她光滑的圆脸蛋摇摇脑袋。
她噗嗤一声苦笑出来,挪开手中小了一圈的棉花糖,把空着的那只手按在我的手背上。很湿,也很烫,她出了很多的手汗,似乎是在紧张。
“你是维,你只有一个名字。”
我对她茫然地点点头,希望这个举动能让她安心。
我能肯定我忘记了很多绝对不可以忘记的事情,关于她的事情我也无能为力。
“我是维,你是贝。”我复述出来。
她声音含糊地答应了一声,轻轻地抱住了我。
“你是我的爱人,可惜我不是你的爱人。尽管你已经忘记了关于我的所有,忘记了你曾照顾被重力场事故夺去双腿的我足足半年,忘记了你曾陪我进行义肢复健,忘记了你曾将我介绍给阿风和阿水,忘记了你曾说过你爱我,忘记了你曾经真实存在过。”
贝的语气平缓,向我诉说着陌生的一段人生。
我对她几乎越往后越带着哭腔的废话没有任何感觉,这让我感觉有点抱歉,我丢掉手上的棉花糖,轻轻地拍着她的背。这个场景我很熟悉,我知道我是在模仿过去真实存在过的某个人。
“对不起,我把一切都忘了,不要哭,我们一起看烟火,好吗?开心一点。”
我抬起头看了一眼白色宫殿,公园周围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人影,而白色的殿堂阶梯前,已经站了好多全副武装的陌生人。
我有点疑惑。
“贝,这些人是……?”
贝突然从我怀里扬起脸,朝我的嘴唇吻来,是浅浅的一个吻,还带着棉花糖的余韵。
“我爱你,不管你变成了什么样子。”她的声音很高兴,不过听起来像是从泥土里传出来似的。
我感觉我应该回应这个女孩“我也爱你。”
但这实在太滑稽了,所以我保持着沉默,围观的黑衣人群有了动作,贝一把将我推向地面。
我的脊背撞倒了大理石板上,不过不是很痛,在被推到的一瞬间,我感觉自己的四肢没了重量,时间的流动也骤然变缓。
我看着她头部中弹,那无法识别的脸蛋四分五裂,消融在了这美好的夜色中。
头顶的星空变成了我的相片,我正躺在花坛旁的大理石条上,而贝则倒伏在我的脚旁。
她的鲜血和骨片还在空中悬浮飘动着,我感到腹腔里传来一阵悸动。
花白的骨片垂直落地,我的呼吸也瞬间凝滞,我摊开的四肢被死死压住,心脏努力地搏动,可我依然两眼发黑。我看到穹顶上空的那个我皮肤向融化了一般流向四周,一连串可怕的撕扯声在我耳畔响起。我肚子里被塞了东西,现在正疯狂压迫着我的腰椎,快要击垮神智的剧痛撕扯着我,我感到一阵热量从肚子里的那玩意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