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太之下,【正传】《以太之下》
2025-09-05 23:08:04
其实我当时就很想对妈妈一样的梨姑姑说,无论是否属实,只要她对我说,我一定会去相信。
甚至,如果有一天我从未亲眼见过的完人夺去了梨姑姑的微笑,我也会自愿请命去和完人们同归于尽。
现在,我底层记忆的最后一块拼图被拼好,我的记忆已经成了一张不可名状的绘图。从最开始的单纯测试突触状态向我下达的各种暗示,再到康复期给我灌输关于这个世界的只是,再到我被当成改造性偶送给艺术家凯雷特先生后反复因听到机密被无害化。
每次突触重连都会让一部分记忆失效和失真,我的人生很短暂,自获得重生以来,我就一直在不断曲折地靠近毁灭。
事到如今,我已经分不清记忆中的真假,身后那些女孩们的幽灵越来越多,我的梦中也会出现她们才有的记忆。阿风私下告诉我,每次重建皮肤和虹膜,都要进行相应的身份暗示以确保能通过随机潜意识测验。我的记忆早就不再只属于我,我曾是他们需要的任何一人,唯独不是我自己。
这个世界其实根本没有爱过我。
我总算逼自己承认了这一点。
“你想好了吗?我的孩子,踏出这一步可没有回头路。”老者神情肃穆的对我说,我转头看看有点错愕的贝,郑重地点点头。
“维……你……”贝犹豫着伸出手,可始终没敢触碰我,哪怕我就在她面前。
如果你爱的那个人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变换容貌,如果你爱的那个人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茫然地询问你是谁,如果你爱的那个人……根本没有自我……
那么经过这么多次的隐性精神重塑,她说的话是否真的来自于她,她有什么办法可以证明她仍然属于她的真名。
我想念我的妈妈了,如果妈妈没有健忘症,她会对我说什么?她会不会安慰我,而不是整日盘腿面朝墙角微笑,任由我怎样呼唤都不予理睬。她会对我说对不起吗?她会后悔让我来到这个世界上吗?
既然没有能力保护自己的孩子,却还将孩子带到这个世界上。
这样的父母,该向自己受苦受难的孩子道歉吗?
疼痛感传来,我发现我的指甲嵌入到了掌心里。
我松开了手,因为真实的疼痛感,所以我松开了手。
贝木愣愣地看着我,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我感到地面即将塌陷,我意识到我此刻不做些什么,就会连她也都失去……
为什么我要害怕失去她?难道成为炸弹性偶不是我自己的意志吗?
如果我还能跟梨姑姑再说话,她会告诉我该怎么回应贝对我的感情吗?
她会说……
“要成为魔鬼,要舍弃感情,为了有朝一日把骑在我们头上的完人拽下马。”
我心痛到几乎快要无法呼吸,记忆在降维,那些承载我感情的故人身形崩溃,他们曾给过我活下去的力量,而此刻他们如同被控制一般用这句命令瓦解着我精神的海堤。
我的感情如同被入侵的程序一般无法正确运行,人生的意义似乎只剩下了死心塌地的去践行这一信条,我心底还有个声音在求救,这具身体她不愿就此死去。求生的本能和求死的意志相互矛盾,我在它们的撕扯中逐渐失去力气,在猝然倒下时,贝还是伸手搀扶住了我。
“贝……我到底是谁?”我的眼前出现了重影,贝的容貌线条正在一点点随我溶解的记忆一并从她脸上剥离。
“你是一个普通的女孩。”贝的声音变得含糊,她的表情化作最后一到涟漪,消失在了光滑似蛋的脸上。
“你会坚决执行谋博士的最后意志吗?”老者俯下身问,我无法辨识出他的表情。
“谋博士的命令就是我的命运。”贝抬头回答。
“她的神经网络被回溯了,她是炸弹性偶,其次才是易容间谍。”
“梨姑姑和我说过。”贝的声音在颤抖。
梨姑姑骗了我,我以为我已经勇敢到可以为了她去献出生命,可我的结局其实早已写好。
“我以为你不知道。”老者的手指按在我的颈部,感受我的脉搏。
“我答应了梨姑姑不告诉任何人,我希望她能在这一天到来之前一直保持快乐。”贝的手指抚摸着我的脸,我感觉我的身体越来越重。
“她是我的爱人,我早就决定要陪她走完最后一段路。”
我听到了老者长长的叹息。
“贝,你知道她有身份认同障碍吗?所以才被谋博士反复用于神经重构。”
贝没有说话,我感觉我变回了没有身体的胎儿,正躺在甜蜜的黑暗里,声音闷闷地传来,仿佛隔着一层子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