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雨里,基沃托斯哭的嘹亮,哭的执拗。来到车站的男人合上伞搭到一边,坐在无人的长椅上等公交,静看雨珠在沥青马路的边缘积成水洼,静听雨滴碎在锌铁皮的嗒嗒声,背倚靠着冰凉的站牌,长吁口气,下雨天独有的清新而绵润的气味一天天变得浑厚,闻得人喉咙犯怵。他眯起眼睛看天空的哭脸,忽然有点想笑,届时雨雾敞开些许,过道的路灯陆陆续续亮起,将街道染的阒寂而萎靡。
“这绵绵不清的...好像优香的唠叨啊。”
雨的旋律荡起风的节拍,应着老师的呼吸一起在升腾的氤氲中发酵。他印象中基沃托斯的雨总是这样,下的刚硬,下的危险,同样下的绵柔。不远处的远光灯透过雨雾照过来,徐徐前进的身影配合引擎的律动看起来像是一头伺机而动的闷鲸。运气向来很好的他一个大跨步迈进车内,抖掉从中落到身上的雨珠,往收钱箱投上硬币,然后怀着享受的心情迫不及待地从大衣口袋里掏出酒壶呷上一口,顿时身体暖和不少,起码体内的温度和体感温度截然不同。
公交关上门,他本能地环顾一圈没有人的车厢,身体放松了下来。这几日总是这样和平,不同往日的陌生的和平,没有钢盔团捣乱,没有混混在哪家店里叫嚣,温泉开发部和美食研究会那帮问题儿童因同样的问题安静下来,阿露她们说好的‘一日一恶’也不见踪影。白日黑夜找不到家几家营业的店牌,小空那里都虚掩着门,门帘拉半匣,夏莱附近甚至没多少个路过的学生。
雨,焦躁的雨,吵闹的雨,令基沃托斯显得苍白的雨,也让好多人得以一方安宁的雨。男人尽量把身体缩着,转过脸看窗外淅沥凉意,他明白时间不太晚,是泪滴和潮气遮蔽了太阳。脚下的底盘微微震颤,酒流过的肠胃的温度越烧越旺,眼前的景象如季节轮换,在孤寂苦楚的阿拜多斯,在以行为怪异闻名的千年,优雅古典的圣三一,淳朴古老的百鬼夜行,直至混乱自由武力至上的黑格娜,这趟公交沿着站牌走遍这片大地,是那样漫长,那样平稳,在雨幕里昏沉欲睡。
因为近几天凛送过来的公务少得可怜的缘故,闲来无事的他心血来潮扣着顶造型奇异的帽子,身穿要去参加葬礼似的黑色套装,左手戴着表盘裂开的老式手表,枯老的大手摩挲着忘刮的胡须,出门太急而忘了打扮以至于脸上的皱纹显出来了浅浅,气息很轻,一双深陷的黑色眼睛映着疲倦的模样让通过后视镜观察男人的司机看着他像从哪本魔法书里走出来的时间管理人。而事实上他正是抱着类似目的才出的这趟门。
车内无声,车外嘈杂。老师又呷了口酒,然后咂咂嘴,拧上盖子,把酒壶揣兜里。公交车沉缓安稳地行驶着,逐渐燃起的一曳曳火束因雾气的遮蔽显得薄弱,看起来一吹就灭。他伸出手触摸玻璃,从指尖淌过来的温度是那般冰冷,他把手收了回去,接着是一段枯燥的等待时间。
绿灯亮了,车子重新启动。这条路还有段距离,至少能打个二十分钟的盹,他这样想着往大衣里缩了缩,意识分明因这不知疲倦的叫噪声累得要死,却不知为何怎么也睡不下去,禁不住又抿了口酒,然后揉了揉因湿寒发痛的双腿,换位置到了最后一排。
“这雨...还能叫人失眠吗?”喃喃,自然的低语唤进耳,安眠的雨声依然触碰着他的神经,前轱辘忽然震了一下,然后是后轱辘。等减速带过去,不知是不是受不了着沉默的气氛,彼时一直专心开车的司机先生忽然开了口:“先生,您这是要去哪。”
“黑格娜。”
“那倒还有段路。”它附和着死气沉沉嗓音,车子停在了红灯前沿:“您是要去见谁吗?”
“是啊......”他回应,些许沙哑的嗓音听起来能叫人不由自主颤两下身子,飕飕冷风,吹起石子撞上钟:“去见不知道这种情况下能不能安心睡着的小家伙。”
“最近...一直在下雨呢。”
“快一个星期了,不知道这该死的雨什么时候能停。”
随后红灯灭了,雨刮器继续摆动,车子又一次履行起它道德的职务,引擎的微弱轰鸣在雨中默默行进。路边行人稀少,尴尬的话题结束的他们都没有再说话,一切归于沉寂。老师脑里想着风纪委员会的那几位学生,希望等会儿自己到了这场雨降下来的灰白色不要这么沉了。却不曾想过陷进沙发里闭着眼脖颈酸痛的风纪委员会长也在想他,想他在干什么,思考这场雨什么时候停自己好去找他稍微任性的撒撒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