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干嘛呢,好挠人啊。”他笑着问道,宽厚的手掌摸着她的小脑袋,把她可爱的举动尽收眼底。
“唔...不好闻,但一点也不讨厌。”
在她敏锐的感官里,在她对他的认识和认知里,他身上充盈的是淋过的雨水的清味,闷在办公室好长时间的汗味和苦味,被喂了什么奇奇怪怪的食物而膨胀出的一种酸涩味,还有时间给他带来的鬓白凄苦的老人味。不过他完全不在意,只是无奈的笑着,乐呵着,没有用力地捏捏她的脸蛋,垂首吻上她的额头,轻声:
“你是不小心坠入世间的小天使吗日奈亲,简直可爱的过分。”
她没回答,无言用力把他勒得更紧,仿佛是像树懒一样死死黏住这颗舒服又好闻的枯树。于是那怜爱的目光多出一份恍惚的幸福,他的心脏噗噗通通地跳出几个打字机般的雨点声,老师看着她笑了,像是浓墨一般在稍不留神看了他一眼的她的心底画上了多年的痕迹。在飞舞的絮雨和静默的茶杯里,在恰如其分的对微小美好和恬淡的向往中,被公文束缚许久才得以解放的两颗心早已怦怦直跳,他们的心思比白纸黑字更加庄严规矩,比一沓沓累积的文件更加繁琐而纷杂,也比不知疲倦的大雨更令自己烦躁。
墨浪与闷雷交响,淋漓雨幕好像沸腾的大海。灰铁色的天空比看起来的要沉闷恶劣,今夜、这几夜都没有月亮、没有星星,甚至没有那模糊晰明的能占据大半视野的光晕。老师不知是否是出于同种习惯,对季节温度的敏感,还是对温和芳香的微风的执著,在这种能够连亚子都只想睡觉的天气,到底是何种原因才使得这位比任何人都劳顿的委员会长睡不着。
“这雨下得我都开始热起来了,难不成天在烧吗......”
老师不做在意地念叨,想着风改变雨的轨迹,豁然有什么奇妙的声音突兀的从中间插入,他下意识挑了下眉,因为这清晰的声音近在咫尺。他愣了几秒,低头看见她红透的耳根,刚想去问怎么了那声音又响了几次,这下他听明白了,好不遮掩地哈哈两声笑,问:“小肚子饿了?”
稍许沉默这几秒,日奈难为情的心跳比她艰涩的请求要清醒不少:“......嗯。”
“想去哪里吃,我带你过去。”
还是沉默,踌躇的沉默,羞涩的沉默,仿佛四月温润的和风,将日奈的情绪和表情一并吹进老师心头:“去...我的宿舍吧。”
“那我给你做。”这样说完,他便拿起通讯想着麻烦亚子送把伞来或接他们一下,指头在莹亮的屏幕上滑动,发出滴滴答答的敲击声,日奈不免露出疑惑的眼神:“老师,在干嘛呢。”
“啊...麻烦亚子送把伞过来,我看这委员会室也没什么能遮雨的东西,可不能让你淋着啊。”老师一边说一边编辑完要说的话,却不想一只温软的小手豁然缠了上来摁住自己的手指熄灭屏幕。男人扭过头去,昏暗的视野里日奈那张娇柔可气的小脸贴了上来,被惊到的他下意识往后退,被她即刻压倒身下。
是包裹,是重量,是温度和呼吸,使老师张开了嘴巴,望着眼前脸颊染着绚丽火焰的少女,刚要说话一阵翻江倒海的力量把他拉了起来,他缓了缓神,感官回温,接收到的先是薄弱的力道,然后是孩子般的任性要求:“没伞...也可以的,而且这个时间好多学生都睡了。”
他不住苦笑:“小宝贝,我那身大衣可不足以保证你不被淋透啊。”
然而她只是摇了摇头,握住他的手更用力了些,说:“我们先出去吧。”
于是老师不再说话,跟着她走到学楼大门,注意到日奈要毫无保留迈出去的步伐下意识徒然用力地把她拉回来,全然忘了这些拥有光环庇护的学生的力气比自己要大上几倍都不止:少女只是一滞,然后自己不受控制的被不容反抗的力量拽了过去,紧接着被安安全全的稳住。肆虐的寒风和倾盆大雨压弯花木,后知后觉自己没有被雨打湿。他低下头去,是日奈充满歉意又有点莫名得意的笑;他抬头向上看去,是那对张开的漆黑的翅膀把头顶遮得密不透风,清脆的雨点肆意掉落,不知这样的力量有没有让她感到疼痛。
“......疼吗?”她看了并肩的他一眼,进行否定,尚未料到这位狡猾的大人比自己想的还要天真,孩子气:“日奈的翅膀...好大,看起来能飞一样。”
“就算再大也不会飞起来的老师,它不足以支撑我的体重所以您就别想看我在空中滑翔了。”话音未落她就听到他的叹息:“你骗人,上次来救我的时候明明是一跃而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