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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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低垂,月色沉沉。
我靠在红松树下,任由面前的女生给我包扎。
“抱歉,枭小姐,给你添麻烦了。”
到头来,我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怒气,想趁她不备将其摔进湖里。
然后小指就骨折了,回程的路上还发现身上大大小小的青紫,阵阵发麻似的疼痛。
(为什么我会想到想和魔物娘摔跤呢,这已经被愤怒冲昏头了吧。)
不幸的事很多,愤怒只能带来更多的不幸。
这个事实,我如今切实地体会到了。
灰发猫耳的女生没有说话,将削好的木片擦干净,按在包扎完毕的手指上。
想到今天的遭遇,我犹豫了一下,开口:
“缺失的书页应该是海鱼黑鳍,关于它,理想的观察地点应该是洛宾海岸,我一定会想办法补上的...”
枭小姐将地上的小手电咬在嘴里,单手从医药箱里拿出胶带,贴到夹板上,过程中,依旧保持着难以捉摸的沉默。
她的眉头皱着,应该是在生气。对我的道歉与补救方案不予置评,这沉默比责骂来得更难熬。
受创的手指在被处理的过程中时不时被她触碰,针扎一般地刺痛。
身体上被酒精棉擦过的地方也开始发热。
要是她把怒气发泄到伤口上就好了。
受不了这份愧疚,甚至自暴自弃地这么想。
(如果这能让她好受一些的话。)
她的动作轻柔和缓,干净利落,认真地做着处置,丝毫没有把情绪带入动作。
她专注地工作,而我专注地看着她。
一缕秀发从她耳侧垂下,她的睫毛颤着,碧绿的瞳似春日的湖水,微微荡漾。咬手电筒的动作不轻不重,却让人感觉有种别样的野性,和平日里我对她文静的印象大为不同。
“枭小姐...”
(好美丽...)
内心收到了冲击。
一分一秒的流逝,在包扎完毕后,她吐出手电,将工具收好。
“在这里死掉的话,没有人会为你伤心的。”
...
我这才反应过来,是枭小姐在说话。
“枭小姐。”
她将医疗废弃物一个个地拣拾到袋子里,我刚想上去帮忙,便被她用严厉的眼神瞪回去了。
“不要动。”
“呜...好。”
明明是看起来那么柔弱的女孩子,在她面前我却一直有种抬不起头来的感觉。
她将袋子和医疗包斜挎在肩上,背过身去。
双手一抖,那双纤细的手就变成了翅膀。
她是铁枭,鸟兽种魔族,虽然不知其中原理,但是少数哈比种就是能做到把手变成翅膀。
枭拉了拉挎包,向着开阔地缓缓走去
“枭小姐,那本百科...”
“没事,我不怪你。”她说话很简洁,听不出来什么怒气。
我清楚的记得,当初她借这本书给我的时候,叮嘱过我要好好珍惜。
“但我确实让枭小姐困扰了对吧。”
她迟疑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没有那种事。”
“那个,枭小姐。”
她回过头。
“这段时间,真的给你添了很多麻烦,受过很多恩惠,我很感激你,感谢的话说再多也没用。虽然你不说,我也知道这本书对你来说有多重要,本想将它补全报答往日的恩情,可是这次...”
我犹豫了一下,随即下定决心:“我一定会把它补全的,不论是缺失的,还是损坏的...”
她看着我,那眼神不似欣慰,倒像是困扰。
“别想着报恩,为别人如何,多爱自己一点啊。”
她说:
“你还有家人吧。”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她。
也许是那一次被她赠予了太多感动,所以我一直以来都是以报答枭小姐,或多或少以报恩为目标在行动。
被枭小姐这么一说,我反倒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那本书送你了。”
枭小姐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认真地说:
“如果,如果我再看到你为了报恩之类的可笑理由把自己弄伤的话,我不会再治疗你。”
她顿了顿。
“我会,打断你的腿。”
我的呼吸一滞。
...
...
“...不要回来...”
依稀听到了这样的句子...
...
她是认真的,她一向很认真。
...
林中一片寂静。
静的只有远方缥缈的鸟鸣。
她走了,走得悄无声息。
月光洒落,照亮了这片空地。
(不对。)
鸟类飞行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呢,是我,我没有看到,听到。
从听到她的那句话开始,我就已经无法感知到任何东西了。
惊讶,震撼,不解...
让我伤心的并非是她的话,或者说,并非是她话中的威胁。
(我竟然让枭小姐说出那种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