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园泥径抱落花,高柳暮烟霞。夕阳西下,青梅竹马,流水绕人家。
江流石转经年过,旧枝吐新芽。旭日东起,才子佳人,情深入年华。
——少年游·星河清梦
“真是的……这日头,晒死个人!”
被田间尘土搞得灰头土脸的少年抬起还沾着干涸泥点的胳膊,狠狠地往额头上抹了好几下,在脑门上留下了几道歪歪扭扭的泥巴印。盛夏时节,天气热得人无处可逃,汗水止不住地从每一个毛孔里渗出又悄悄地汇聚成束,顺着额头往下淌,淌到哪里哪里就刺刺痒痒的,很是不舒服。
暂时用胳膊抹掉了脑门上的丝丝刺痒,少年甩甩脑袋,从菜园边的小木板凳上站起身,挥手赶走如一朵淡黄色小雾般悬停在眼前左右晃悠的蜜蜂。在高大的木门下显得瘦瘦小小的身形踩着脚下的一团影子,挪蹭着步子走出门口,努力踮起脚尖、仰起脖子,沿着门外那条坑洼斑驳的土路远远眺望。头顶的阳光炽烈,少年不得不半眯起一双眼睛,目光却仍不停地往小路尽头的拐角处扫去,那小小的路口毫不起眼,路边的石头路旁的野花路口的栅栏也一样平平无奇,不知路的那头究竟有什么在吸引着少年头顶烈日依旧一心凝望。
一阵轻风很合时宜地从天边吹来,于是远处大杨树的树梢、身后菜园里一束束指着天空的玉米穗、玉米穗上停着的蜻蜓就都默契地与少年的发梢一起来回摇摆。
“小河——!别总在外面傻站着,小心晒出痱子!”
“知道了!我再呆一会,没事!”
“啧,这孩子……”
略显年迈但很响亮的妇人嗓音从路边的砖瓦小屋里远远飘来,在大片树叶的沙沙声浪中显得很是细碎。
正午时分,这一方青砖瓦木的天地间被阵阵炎热的倦怠浸透,路上没有往来的行人,连那群叽叽喳喳的麻雀也老实地躲进了树荫的怀抱——大家都不约而同地躲避着天上的那团金光的灼热锋芒,除了那位被唤作“小河”的少年。
“邢河!小兔崽子,赶紧给老子滚回屋去!”
“呃!知,知道啦——”
屋内一声豪迈而粗犷的中年男人的怒喝却是霎时间打破了这一局面,少年被吼得浑身一个激灵,连忙一路小跑地蹿回屋子,再也没有心情望着小路尽头发呆了。无论少年心里究竟有着怎样执着的念想,安全第一仍然是必须要最先遵守的规则。
树叶沙沙的摩擦声势浩大,小路尽头的拐角很小,在少年单纯的期待里那即是远方。
别急,别急。即使是那借着盛夏之势高高在上作威作福的太阳,也得听从时间的安排。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太阳也有自己的规矩。
那颗金灿灿的火球如今安静地悬浮在西边那片连绵山影的顶上,它将千万道金光不断地收敛,进而逐渐淡褪成一坨橙红的暗色。炎热失去了源头,自然也开始慢慢地消散了。
此消彼长,鸟叫虫鸣、往来行人的声音又回到了大地之上。
“诶——啧啧。”
邢河还是挂念着他的小路,即使被不情愿地叫回了屋,依旧要时不时地跑出去看看。
“孩他妈,这小子怕不是中邪了吧?老往外跑做啥?”
“中啥子邪,我看八成是在那等老林家那小丫头,他俩约摸着是又合计好了今天要干啥去呢。”
“嘿,这兔崽子,真是个小情种。”
“啥,啥情种?小孩子玩呢,这事要到了你嘴里就没个好……”
“咋地了?要我说,这俩小孩崽子就是有缘分。你看,咱们给这小子取名时,没跟老林商量过吧?怎么咱们两家就取出来这么一对大名?”
“赶巧了呗,还能是咋?”
“你懂个毛?等到时候咱们就去跟老林嘎亲家得了,省得找儿媳妇费劲。到时候,我给俩孩子写对子去。”
“啐,念了两天半书,瞅把你给能的——起开,我给地扫了。”
炎热消退后的夏日傍晚,沉静安详,很是温柔。
邢河百无聊赖地坐在门口,旁边是一丛已经要被揪秃了叶子的夜来香。
“清梦怎么还不来呀?该不会……她今天真的不来了?”
人只要一闲下手头的活,或者在急切地等待着什么,就很容易犯胡思乱想的毛病,很不巧,邢河现在把这两种情况全都占了。年轻的思维总是单纯又活跃的,就在孤单地等待他心心念念的玩伴的这一小段时间里,邢河已经设想出了无数种让林清梦没法及时赶来赴约的可能,这些带着点扯淡的猜测在漫长的等待中被一次次地想起继而被证实,最后邢河竟然有点分不清自己的揣测与现实的区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