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广濑真优一些时间,让她从那场自我毁灭般的沉睡中醒来,也给自己一点时间,来消化这足以颠覆人生的庞大记忆,来整理自己这颗乱成一团麻的心。
明天,等太阳升起之后,她会去找她。
然后,当面结束这一切。
或者说,开始。
......
广濑真优是被阳光刺醒的。
那是一种带着暖意的,属于春日周末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毫不客气地打在她的眼皮上。
意识从无梦的黑暗中缓缓上浮,身体的感官也随之苏醒,首先是那股深入骨髓的疲惫,然后是……一种不属于这个房间的淡淡的清香。
这个气味……
她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还很模糊,像蒙着一层磨砂玻璃。
她看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坐在她的床边。
一个穿着白色毛衣的人影。
随着视网膜逐渐适应光线,那个模糊的人影也一点点地变得清晰。
那柔顺的长发。
那清冷的侧脸。
那挺直的脊背。
是……
是……
佐久间……凛?
当这个名字在她那混沌的大脑中成型时,广濑真优的瞳孔瞬间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仿佛是为了回应她的认知,那个身影缓缓地转过头来。
然后,她们的视线,在空中相遇了。
广濑真优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这一刻停止了跳动。
时间也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整个世界,只剩下那双眼睛。
那双她曾经仰望过无数次,在梦里描摹过无数次,也在身下亵渎过无数次的黑色眼眸。
只是此刻,那双眼睛里盛放的情绪,是她从未见过的。
没有愤怒,没有憎恨,没有恐惧。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混杂着怜悯、好奇、悲伤,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的眼神,就像一片暴风雨过后的,深不见底的湖泊。
两人就这么互相看着,谁也没有说话。
卧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和真优自己那重新开始狂跳的心跳声。
是梦吗?
还是说……自己已经死了,这里是死后的世界?
广濑真优的大脑一片混乱,她无法理解眼前的状况,凛为什么会在这里,她不是应该在家里吗,她不是应该在恢复记忆后带着警察来踹开自己的家门吗?她为什么会穿着常服,如此平静地坐在自己的床边,像一个前来探望病人的老朋友?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佐久间凛,先开口了。
“真优同学,早上好。“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清冷,但和记忆里那种被指令操控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声线不同,此刻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属于人类的温度。
“真优同学”。
不是“主人”。
这个称呼,像一把钥匙瞬间解锁了广濑真优那已经宕机的大脑。
她想起来了。
现在,是审判的时刻。
一股冰冷的夹杂着恐惧和绝望的寒流,瞬间从脚底板冲上天灵盖,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想道歉,想忏悔,想跪下来求她原谅,但所有的语言都堵在了喉咙里,变成了一团无意义的痛苦哽咽。
佐久间凛看着她那副如同惊弓之鸟般的可怜的样子,眼神里那抹复杂的情绪,又加深了几分。
她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换了一个话题,语气依旧是那么的平静。
“要不……先去洗一洗,再来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