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无悔道场 水月洞天——
风铃轻响,清越空灵,如幽谷寒泉滴落深潭,空灵之音涤荡心神,悄然抚平着识海中细微的涟漪。一袭黑衣的夜无悔盘膝静坐,缓缓吐纳,将外放的元神徐徐收回。那宛若神明般洞悉万物的超然感,如潮水般退去,重新被拘束于血肉之躯的实感所取代。初入出窍境界,元神尚显稚嫩,远未到能离体搏杀、遨游太虚的地步,此刻效用与金丹期的神识外放相差无几,无非是感知更为纤毫毕现罢了。
说到底,终究是心难静。
如同得了新奇玩具的孩童,怎舍得立刻搁置一旁,安心打坐?
她无意识地摩挲着悬挂的风铃,指尖传来玉质的冰凉触感。锤炼神魂,使之凝练如金刚不坏,远比突破境界更令人心烦意乱……这是一条看不到尽头的水磨工夫,枯燥而漫长。
不过,修行之路,本就是一场漫长得令人绝望的旅途。
回到宗门这数月,她谢绝一切往来应酬,如同蛰伏的凶兽,专心消化着魔门试炼所得——无论是心境上沾染的血煞与明悟,还是纳戒中堆积如山的天材地宝。她专注稳固在魔门边界临阵突破、略显仓促的境界,光阴在周天运转中悄然流逝。修真无岁月,一旦沉心其中,时光的刻度便模糊难辨。
幸而归途之中,依着那“小家伙”的“启发”,炼制了这盏风铃。清音叮咚,仿佛能在意识沉潜的深渊里,牵动一丝与外界的联系,提醒她并非完全沉沦于虚无。
与她那看似清心寡欲、枯坐剑峰的师尊不同……她心中,终究是多了些红尘的牵挂。
【如今这般……算是宗门的第八真传了。接下来便该按部就班,参加那道子天姬大选?而后顺理成章接任宗主?熬过百年任期,再学师尊那般,做个清闲的太上长老,在无尽岁月中,慢慢熬向那虚无缥缈的大道?】
思绪纷杂间,刚刚收敛的万千神念尽数归位,气息也随之沉凝厚重,比在魔门边界临时突破时更加稳固,如同磐石扎根于大地。若非此次试炼动静太大,自己为磨砺剑意,致使魔门七十二长老尽数伏诛,她本可安然闭关,直待宗门第九位真传诞生。
经此一役,往后的真传试炼,怕是要产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再难有她这般“清闲”了。
将真传腰牌随手丢给梦长歌的往事浮上心头,那日的场景历历在目。
恍惚间,昨日还是魔门地界那个不起眼的说书小童,转眼已成名动一时的最年轻内门弟子。
洞府禁制微动,一个身影悄然步入。
“咦?”夜无悔眸光微抬,掠过一丝讶异,“小长歌,竟这般快就筑成道基了?”
眼前的少年与当年赤幽洲那个身着粗布长衫的说书小童判若两人。一袭合体的青衫衬得他身姿挺拔如新竹抽节,腰间内门玉牌流光隐现,平添几分仙家气度。
眉宇间虽稚气未脱,却已沉淀出几分修行人特有的沉稳,这副“小大人”的模样让夜无悔眸光微亮,心底泛起一丝惊奇与……玩味。
当初带回这孩子,不过觉得他灵透有趣,想着漫漫仙途添个解闷的小家伙罢了。如今见他展露这般妖孽天赋,夜无悔更深感自己当日随手之举是何其明智。
况且……这小子的进境着实骇人!当年的自己在他这个年纪,尚在山门前捧着道经磕磕绊绊认字修行呢,哪有这般一日千里?莫非这世间,当真存在“生而知之者”?
(穿越之人,夫妻同来,可惜唯有丈夫身负灵根。)
为此,回归须弥洲途中,夜无悔曾明里暗里试探多次。这两个被她带回山门的小家伙,神魂清明纯净,与肉身契合无间,绝非夺舍重生之人,识海也无半点外力遮掩的痕迹。
梦长歌本就灵气亲和度极高,如今看来,悟性更是超群绝伦,兼有过目不忘之能……假以时日,追上甚至超越她这个引路人,也绝非妄想!
思绪及此,夜无悔眼波流转,心底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涟漪。修真之人本就洒脱不羁,岁月悠长,俗世伦理又如何能束缚求道之心?只是……小家伙带回来的那个名唤夏小雨的丫头,根骨断绝,倒是个不大不小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