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必须立刻离开！不是悄无声息地潜逃……”他强调道，语气斩钉截铁，“而是要光明正大——搭乘执行外务的浮空舟！混入那些奉命外出的元婴期亲传弟子的队伍中，借道同行，离开宗门！”这是他殚精竭虑、思考了无数日夜，唯一能在夜无悔这等大能眼皮底下争取到的一线生机！利用宗门规则的空隙，在众目睽睽之下脱身！
“这次……恐怕是真的将你那位‘夜姐姐’得罪狠了……再加上丹塔的陈长老……”长歌眼中闪过一丝忧虑，他虽在殿外听到了只言片语，却完全无法想象，他携妻离开大殿后，那位丹塔长老究竟在夜无悔的滔天怒火下，遭受了何等难以想象的、敲骨吸髓、颜面尽失的折磨。
“长歌，你……”夏小雨望着他决绝的侧脸，看着他眉宇间深藏的疲惫，心中一阵绞痛，如同被利刃刺穿。
“是时候离开了啊……”梦长歌微微仰头，看着山间流云变幻莫测，语气里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怅然与释然，“呵……终究是我太过天真了。竟妄想倚靠他人庇护，交换资源，一步登天？在这仙道世界，终究是……痴人说梦。”
十年的苦心经营！十年的呕心沥血！他为那些产业倾注了全部才智与精力，亲手将它们打造成能换取涅槃丹的庞大资本！如今一朝成空，化为乌有……这份认知带来的痛楚，如毒蛇噬心，深入骨髓。他眉头深深皱起，攥紧的拳头发白，骨节咯咯作响，随后又缓缓松开，眼神中沉淀下来的，是彻悟后的冰冷与决绝。
他终于无比清晰地认识到：在这个伟力归于自身、弱肉强食的仙道世界，无论道魔仙凡……没有足以抗衡强权、守护所爱的绝对力量……便只能是他人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不得超脱！
“我……我们就这么走了吗？”夏小雨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不甘和心痛，如同滴血。作为长歌最亲密的人，日日相伴，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楚，丈夫为了那些产业、为了给她换得一线生机，一丝求仙问道的渺茫机会，付出了多少心血！十年心血顷刻付之东流，她只替丈夫感到锥心刺骨的痛！
“嗯。”长歌重重应了一声，似是要将那份巨大的失落与不甘也一并压下。他目光转向妻子，努力想挤出一丝安慰的笑容，却显得有些僵硬和勉强：“原本的计划……本就是要远走他乡。拿到丹药，便离开宗门本部这虎狼之地，去寻找一处相对安稳的所在……如今，不过是提前了，少了那颗丹药罢了。”
只是现实比预想更残酷。他万万没料到，事情会恶化至如此境地——不仅未能如愿拿到涅槃丹，反倒是引来了夜无悔的不快与丹塔长老的敌视。即使他早已做了最坏的打算，此刻胸中淤堵的闷气依旧如同巨石，难以释怀。
看着丈夫眉宇间难以掩饰的疲惫和压抑，看着他那在常人看来依旧年轻俊朗、但在金丹修士中已显出几分“不合时宜”沧桑痕迹的面容（几缕刺眼的银丝悄然藏于鬓角），夏小雨的心像被撕裂般剧痛，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长歌……”她猛地抬起头，泪水再次不争气地盈满了眼眶，却倔强地强忍着不流下，“要不……就这样吧！”她几乎是喊了出来，带着破碎的决绝和深深的自责，“不要再在我身上……耗费心神了！不要再……为我牺牲了！”
她不甘地闭上双眼，想把滚烫的泪水锁死在眼眶里——这份无能为力的委屈、这份拖累挚爱的绝望……她最不愿被长歌看见！更不愿成为他道途上的枷锁！
“你都哭了……”长歌无奈地苦笑着，动作却极其轻柔地伸出手指，用指腹小心翼翼地、如同擦拭稀世珍宝般，拭去她眼角无法控制滑落的温热泪水。“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了，还这么倔……嘴硬的小傻瓜。”语气中满是怜惜。
“可是……可是……”泪水终究还是决堤，夏小雨哽咽着，身体止不住地发颤，“明明……明明是你为我付出这么多……不惜一切……甚至……甚至……”她想到了那要命的药丹之法，想到了他体内积淤的丹毒反噬之苦，想到了他鬓角那刺眼的白发！那是金丹修士本该鼎盛年华不该有的痕迹！
“我偏偏……什么忙都帮不上！只能眼睁睁看着你为我受伤！为你心痛！像个……像个累赘！”她的声音充满了自我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