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原本的侵蚀带来的痛苦竟是如此剧烈。她在心中默默低语。卫非之地，一场大局的棋局，一场动乱的风暴，一群狂热的亡命之徒，颠覆了天地的秩序。恰似屋漏偏逢连夜雨，市政的旁观，TOPS的远观，内部赞誉风波迭起，外部防卫军如狼似虎，觊觎着切断我云岿山的臂膀，敞开卫非之地的门户。市政与财团，犹如远水解不了近渴——暂且将他们视作救火之水吧。军者，外患之星火，不可不防。何况如今……
“仪玄师父……我痛得难以忍受……”
“世外桃源，多么想去……多么完美……”
“我的孩子……谁能救救我的孩子……”
哀嚎遍野，被邪恶气息侵袭，沉溺于幻境之中的人似乎不计其数。那些自诩为守护者的家伙，却只顾自身，企图保留上层精英的微薄利益。然而，我云岿山，我仪玄，早已将救世救人的信念深植于心。早在数年前，我便对此坚定不移。今日亦是如此。那近乎自毁的一招，不过是我为应对凶险卦象的小小准备。今日一见，果然派上了用场。
我分发下布置法阵的咒符，叮嘱徒弟们只需按我所说的找到位置，布好大阵。余下的，只需按照我的指示——静心等待。等待我解决这些污秽之物。
唯有我能够解决这一切。
我将所有污秽气息尽数吞下，如同吞下了这些年的痛苦、迷茫和微薄的风霜。我从未接触过如此强烈的污秽气息。除了先前接触它们时，脑海中闪过的那血腥、绝望的旧都陷落记忆外，我唯一能感受到的，只有痛。
……确实很疼。难怪刚才有人哭泣喊着疼痛。但没关系，现在不再痛了。你们也不会再痛了。如此规模的侵蚀症爆发……幸好我有应对之策。
深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我足尖轻点房顶，目光斜视，向着徒弟们露出微笑。牙关紧咬，维持着平时的淡然，甚至还能从喉咙中挤出两句安慰的话语。仅有的两句话。
“今日之事，多亏了各位徒弟。”
“师……师父，已经结束了。太厉害了……一下子就解决了！法阵，收回去吧……”
“……我有些疲惫了。铃，回房。”
是的，我的态度总是从容不迫，掌控全局。我始终保持着平静，但这份平静从不压抑。似乎无论多么艰难、多么危急的时刻，都不会动摇这份平静。这份平静，给予了云岿山、卫非地所有人安心战斗的心理支柱。即使一切尘埃落定，亦是如此。
“自从我担任云岿山门主以来，我的目标便是将卫非地人民因空洞、侵蚀而死的概率降至零。”
空洞，那无解的灾害，让人感到无能为力。这句话刚出口时，我还年轻，刚经历过那场所有人都离去的变故。面对TOPS和市政的虚伪慰问团，我如此说道。所有人都认为这是不可能的，只是我年轻气盛时的妄言。他们以为，这只是一种因旧都陷落、失去一切者的无力愤怒。但这些鼠辈终身也想象不到，那个平日里总是说“都交给你们了”“如果我支撑不住，就拜托你们了。徒弟们要好好保护师父啊”的人，在这样危急存亡的时刻，为了我曾经说过的话，我选择了第一个站在最前方，一步也不退让。
胸部沉重似压石。喉咙仿佛被以太结晶硬生生撕裂血肉，欲破膛而出，却硬是被她强忍下去。直至身影彻底隐没于他人视野，那些关切的目光全然消失，她才缓缓松开那只几乎紧箍在胸前的手。铃似乎能敏锐地觉察到，那只手离去的空寂。而冷汗依旧黏附在她的掌心——这是我的，还是师父的？她似乎能感受到，这具身躯内的以太正狂躁地四处冲撞。
她注定会患上侵蚀症，终将命丧于此。为何如此？为何……师父……她的杂念并未持续太久。转过头，只见那只手缩回后，颤抖不止，另一只手紧紧握住，手臂上扬，抵在门框上。顺势，她将额头抵在大臂上，那只手颤抖着捂住胸口——是试图抓住衣襟，防止手臂因颤抖而垂下吗？她每一次呼吸，都竭力遏制着颤抖。铃不禁脱口而出：“师父，您怎么样了！”随即似乎又感到懊恼，轻拍脑门。这位仪玄师父的演技太逼真，危机解除后的放松，让这位天赋异禀的年轻人也忘记了秽息、以太的恐怖。她想要说些什么，她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静听着师父在大难不死之后吐露的一些心声。那晚，她究竟听到了什么？记忆已经模糊。唯一清晰的是那句话，深深地烙印在她的心尖。
是师父尽力恢复平日那放松样子的一句。
“我没事。我云岿山术法。威力越强。副作用便'越大。这很正常。毕竟天下岂有不付出便得到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