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尝试了,她先试过“无形”的刀,把最凶险的委托压到晴介肩上,将高难度的妖魔退治委托交给他一个人,让他一个人去讨伐雾隐山巢穴,斩杀三头古妖狐,活捉摄魂童子……每一桩都足够让资深退魔师折戟,有的就连她也觉得有些棘手,但少年总是能设法完成,平安归来。

他把妖首排在廊下,向凛香炫耀,像献宝的幼狼,退魔師少女看着那些腥臭的战利品,摘下平时身为大小姐的面具,脸红得像初熟的林檎,泠苑在暗处咬碎了后槽牙。
当时的她转过头视而不见。
本以为这只不过是年轻少女一时的冲动,但每次回来,她都会看见他们的关系逐步升温,她再也无法容忍了。
“再这样下去。”
她在夜里呢喃道。
“我亲手养大的孩子,就要被野狗叼走了。”
于是,才有了那次行动,她写下了那封信,墨是她亲手研的,掺了三滴心血,纸背浮着一层幽蓝的咒纹,那是久津間家的家纹。
她拜托了一条家的那个女人——她的表妹,时任次席官房長的一条司。

未亡人退魔師厌恶她,厌恶到想把她的名字从舌尖剜掉。
一条司笑起来的样子永远像一朵开到极艳的曼陀罗花,甜得腻人,也毒得要命。
她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又甜得能让蜜蜂自杀,她们是表姐妹,血缘近得仿佛能闻到对方血管里相同又不同的腥气,可从记事起,两人就没共戴过一日之晴。
泠苑记得很清楚。
那年她十一岁,一条司九岁。
夏日午后,庭院里的紫阳花开得正盛,一条司穿着黑白的童款洋装,坐在檐廊下,手里捏着一只刚捕来的凤蝶。
她笑得天真无邪,指尖却拎着一枚细长的银钉,慢条斯理地穿过蝶身,把活物钉在晒得发烫的木墙上。
蝴蝶扑棱着翅膀,挣扎得越狠,钉子就越深。
阳光炙烤下,蝶翼上的鳞粉一点点被蒸干,颜色从绚烂变成半透明,最后像一张被抽干血肉的薄膜,在钉子上轻轻颤动。
一条司看得入神,侧过脸,对上泠苑惊愕的视线,弯起眼睛,声音甜得发腻:
“泠苑姐姐,你看,它多漂亮啊……就像我们一样,会死在绽放的最为漂亮的时候。”
那时候泠苑就知道了。
这女人骨子里流的不是血,是毒药。
甜得让人想舔,舔一口就会烂掉半条命的毒药。
可她别无选择,当时是次席官房長的一条司,手握退魔厅半数资源,泠苑需要她的势力和手腕,需要她的黑伞遮住所有人的眼睛。
是她们两人联手陷害了那名少年,将他彻底从退魔師的行列中除名。
最后她从退魔厅哪里得知,那个少年,武次晴介被一条司带走了,下落不明。
如果他还在的话,这次或许就不会这样了,凛香也不会失踪。
她站起身迷茫着摇了摇头,把对宫下家和久津間家传承断绝的恐惧压在心底。
愿他能安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