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听了吗?如果我没把他拦下来,他跑了,你能追得上?”
“没有如果……你说的……我没做只是因为,我觉得这样是不对的,如果一开始就和他说用钱买下来他手上的录像的话,他也不会跑……” 夏树双手交握在身下,他想了半天,然后小心翼翼地组织着语言。
“我觉得这是不对的,如果一开始就和他说用钱买下来的话,他也不会这样……” 唐羽弦模仿着夏树糯糯的语气,重复着同样的话语,“不会怎样?带着他录像视频跑? 你以为所有的事情都能用和善的钱解决? 你和顾长青说一下: ‘我愿意给你五百万,能不能原谅我?’ 还是她先给你一巴掌再把你弄死?酒店的那个人蠢就蠢在他的贪婪和他的脑子根本不相配,张口问我要一千万!我要不要爽快地答应,然后在你没还完的五百万前面再加一个一?啊?!”
“你到底是想解决问题,还是哭哭啼啼地回家去?我是吃饱了没事来陪你玩过家家的?”
“你要是想把这件事搞定,就得他妈的弄脏手。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呆在车里,眼睛放亮点,该他妈咬人就咬,该他妈揍人就揍,这样我们就能接着查下去;要是你的良心受不了——如果你真的把他叫做良心的话——就他妈的滚出车去,你我不会再见面,顾长青是死是活与你无关。”
夏树不语,手捏着衣摆,下唇也被咬着惨白。 他没想到那看似老实的庄家汉子会狮子大开口,他也没想到那害怕的面孔下却藏匿着本能欺骗的狡猾。
若非唐羽弦趁他报手机号时暗中查出了家庭,否则他百分之九十九会在被揍后找到个安全角落翻脸不认人报警,那么自己和唐羽弦都得在警局度过这几天了。
这情况魏槐花肯定不会救他。浑身冒出的冷汗将夏树淋湿了遍,指甲深深的嵌入掌心,但与快要爆炸的胸腔不相称的是他声若蚊蝇的回复:
“我想查下去。”
“听不见。” 唐羽弦回复道。她当然听见了 —— 这个从早上就唯唯诺诺跟在她身后的年轻人,连骂人都像在道歉的老实人,此刻正用牙齿死死咬住下唇,仿佛那是他最后的防线。
“我想查下去!”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内撞出回音,甚至反弹回来让脑瓜嗡嗡作响。
“哼,希望你真的是这样想的——还有,不要因为你见的人少就假设他们都是善良的,说到做到本来就是一个稀缺的品质,小子。” 唐羽弦若似安慰地对夏树说道。 她翻动着男子的手机,将相册里一段视频展示给他看,“这个人你认识吗?”
手机拍摄的酒店监控又进一步产生了画质的损失。 夏树皱着眉死死盯着那在他和曲艺进房间之前带着兜帽走出房间的人,却怎么也从脑海中捞不出和他对应的身影。
他沮丧地摇了摇头。
唐羽弦见夏树不能提供任何帮助,于是从口袋中掏出了自己的手机呼叫了另一个人:“溜子? 帮我查一下这个人,对,视频发你了。” 唐羽弦撇了夏树一眼,“—— 他要是再拖后腿的话我也不做了。”
夏树知道唐羽弦指的是自己,他羞愧地低下了头,因为他此刻才发觉,自己根本没有做好准备,而是像溜子方才说的蚂蚁一样,暗中期待着在这趟旅途中自会有其他的“动物”会帮自己。
“我会按照你说的做。” 待唐羽弦挂断电话,夏树再次说道。 这次他直勾勾地看进唐羽弦的眼瞳,仿佛在如此宣告他的勇气。
“呵,算了吧小子,我指望不上你。不拖后腿就是谢天谢地了。” 唐羽弦掸了掸方才追逐时粘在身上的灰尘,“你这种老好人怎么会愿意弄脏自己的手,看着别人帮你把脏活干完就是了。”
“我会按照你说的做。”
“下次你来动手?” 唐羽弦讥笑道。
“我打不过,但是如果你要什么帮助的话,我会听你的话。比如抱住别人大腿胳膊什么的……”
唐羽弦闻言嗤地笑出了声,指尖叩了叩车钥匙却没急着回应,转身时靴跟在地面敲出清脆的节奏。
“嘿,小子……” 唐羽弦刚系上安全带侧过身,刚要开口,眉峰却猛地蹙起,满脸写满了警觉。
夏树此时此刻也不敢回头,因为他也看见了—— 唐羽弦的身后,停车场的暗出涌出了一群黑衣人,十双猫头鹰一样的眼睛沉默地黏在他们的身上。那些人清一色的黑色西装,寸头凶相,右耳塞着耳机,像极了夏树在特工电影里见过的那些冷酷的杀手追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