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为其他?” 顾青云现在才将他的目光投向唐羽弦身旁的双腿并拢端坐的少年,皱褶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略微惊讶的表情。
“不为其他。”
“他是谁家的小孩?谁家的亲戚?又是谁的朋友?” 在老龙的三连问下夏树的腰杆直起了三次。
“没人家的小孩。没人家的亲戚。没人的朋友。” 唐羽弦不卑不亢地答道。
“你觉得我会信吗?” 话语的后半段语气上扬,顾青云的询问像是乌云中迟迟不肯落下的闪电。夏树大腿不受控制地颤抖,撞击着膝盖上的茶具发出叮铃铃的清脆声响,他急忙将茶杯悬空端着,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地尴尬地端坐在椅子上。
“顾总自然会找人查证我今天说的话,那我又何必再扯谎,徒增事端。”
“你是个聪明人,但你不会得到我的任何感谢。”
“我们也不需要感谢。像这个小子说的,他只想要道歉和真相。您看?这个时代,说不要名不要利,只求一个不被大众重视的真相。加上那愿意承担他人引入的后果的诚挚,在符心得多难找。如果——如果世上有如果的话——那个晚上进这小子的房间不是您的大女儿,而是其他什么阿猫阿狗,那就再好不过了,可现实不尽人意,呵? 今天我是带着这小子在Z市碰碰运气,捡一些边角料,查得到固然好,查不到他也能接受。当然,若是真的查明了真相,我们也不会将其公布出去。 您的宅子——或者顾长青的私宅本应放在今天最后来拜访,但似乎我们打搅了您的清净。”
“你有什么抱怨直说即可,不必阴阳怪气。”
“抱怨轮不到我说,被愧疚折磨得晚上睡不着觉的又不是我,是这个小子。”
顾青云第二次将视线投向夏树。少年的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紧紧捏住,脑袋有些缺氧后的晕乎感。他知道自己不得不开口了——
“我只想要查,查明真相……就是谁害了顾……顾长青,然后……如果可以的话就拜托唐小姐帮我——啊——一起解决这件事,最后向顾长青道歉,无论怎样我都必须道歉。” 多亏了唐羽弦今早的问话,早就打好了腹稿的夏树即便刚开始的话有些磕磕绊绊,真诚的想法最终也传达了过去。
顾青云冷笑着,他翘起了二郎腿,少年的热情从来不曾感染过古稀的男人,他喝了口茶,闭上了双眼,似乎不想再为少年天真的想法再做辩驳。
“我不需要你们。” 顾青云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缓慢地开口说道。
“但我们需要一些运气——可能比那些赌场里的赌徒还需要——您要是肯给一些提示,而不是暗中花钱去闭别人嘴的话,那就再好不过。”
“我知道我女儿遭受了陷害,但这只是她的一个坎而已,没什么迈不过去的。我早年在社会中打拼沉浮,顺势而为,碰到了那么点运气才有了我的第一桶金。但随着生意越做越大,那曾经载着我起伏的形势便逐渐渺小了起来——我每到一个地方,那地方的头不再拒我于门外而是将他的行程给推迟,就为了和我吃一顿饭;过年我有收不完的红底金字的喜报,收不完的祝福;我吃饭时稍有不耐,那人就遭了灾,我之后不会在接下来的任何场合看到他——束缚对我越来越小后,而我便成了权势。尽管如此,我从不滥用我手中的权力。 我谨小慎微,就是不想让自己的所作所为有任何的外溢,不让他们曲解了我的意思从而对整个社会造成不好的影响。为此,我保持着刚创业时的平等交易原则,付了很多资源给那些产业,也提供了很多资源给我认为对的人。别人有求于你,就应该付出相应的回报,没有什么东西是免费的。 我想你应该明白。”
“再明白不过,您打个呼噜我们都得抖三抖。 但我们和您口中说的对的人不一样, 我们不代表符心,我们这么做不是为了顾长青,更不是想从您这里得到什么。我们只是两个再渺小不过的人——对,像是两只蚂蚁,绝非故意打扰您的清净。”
“收起你的花言巧语,我没必要听你的马屁。”
“我们也不是自愿来的”
木头人夏树再也装不出淡定的表情,他瞪大了双眼,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唐羽弦。
“哈。” 与夏树期待的完全相反的是,顾青云吐出了声满意的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