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年龄大了,和年轻的时候喜欢热闹不同,现在反倒觉得人不说话的时候更好。我入驻媒体行业,就是为了不想被那些生活无趣抑郁倒发慌的人们拿着放大镜去看——至于新闻平日报道的是股票上涨,货轮翻船什么都无所谓——纸质媒体的时候,事情简单许多。”
“还有自媒体。”
“啊,自媒体,是的。” 顾青云咀嚼着这个字眼,像是刚从睡梦中被唤醒的老龙:“买断了媒体,冒出了互联网,进军了互联网,自媒体又冒了出来。科技越来越进步,规则倒是越来越退步了。商品不再追求质量,反而成为了不断淘汰的垃圾。你去商场,看到的那些衣服裤子,家具装饰,首饰皮包,有哪些能用上个十年二十年的?那些人攒钱买的名牌一洗就坏,如今反倒成为奢侈品应该有的特质。 他们不再关注制造经久耐用的东西,反而挖空了心思去推出一款能过了保质期一个月内恰好损坏的废物。 这种垃圾从流水线里能够蹦出百万台,但他们却从不肯花时间去研究如何能做的更好。垃圾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堆积在货仓中积灰,于是他们为了说服你们掏出钱包来解决这些垃圾,盯上了自媒体,要他们把这些滥竽充数的玩意卖出去。那些肚子里没有半点墨水的主播要搜肠刮肚、大吼大叫地说服你们这垃圾对你们生活的必要性——没有它生活将变得多么无趣! 自媒体上充斥着这些消费主义的垃圾产物,而真正埋没的品质却没人关心。人们自以为改善了生活质量,但实际上却越发退化。生活质量不是靠着用一两年就坏的产品提升的,也不是靠手机里的购物清单长度决定的,更不是听信那些从未见过面的人告诉你生活就该如此这样的。但人们依旧任由垃圾信息充斥着无聊的生活,八卦娱乐是他们生活的毒品。回家对着短视频傻笑,然后将赚来的钱心甘情愿地掏出去。 没有钱了,‘生活品质’降低了他们就慌了,要想办法去搞钱了——问题恰恰就出现在这里:只要比谁说话大声,谁说话吸引耳朵,谁说话更加猎奇便能获取关注进而获利的话,那你就会看到一群小丑在客厅里跳舞。他们哗众取宠,靠着性,犯罪,凭空捏造的故事,空洞的口号,自诩高高在上的身份,制造空洞的意识对立来获得别人的掌声——”
“即便垄断了传统媒体,也不能买下所有不请自来的小丑,更没必要去关注那些没有得到掌声的小丑。肉包子打狗本就没必要。”
顾青云冷冰冰地注视着唐羽弦,良久过后,爆发出一声豪迈的笑, 这是夏树第一次感觉到面前老人的友善,尽管这份珍贵且短暂的友善只是对唐羽弦的。
“既然你已经明白了我的意思,那便离开吧。老汪。” 管家适时地走入,显然顾青云已经下了他的逐客令。
从那个快要窒息的房间出来后夏树惊魂未定地望着唐羽弦,目光里带着崇拜和感激。
“我去趟洗手间,酒喝多了,你在大厅等着。”
唐羽弦却不等他好奇地开口,便将夏树留在会客大厅,跟着管家拐向走廊的另一侧。少年望着她的背影,忍不住腹诽:在这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地方,她居然还有心思上厕所。没事干的夏树只好僵硬地站在原地,试图将自己伪装成没有生命的植物,这样就避免与那些客厅内价格不菲的装饰接触。
但他的伪装被一个闯入客厅的戴眼镜的西装男人立刻打破了。
夏树刚捕捉到男人眼中的滔天怒火,腹部便结结实实挨了一拳。还没弄明白现状,五脏六腑都要移位的生理绞痛让他踉跄着蹲下身,喉间溢出痛苦的呜咽。
“下贱东西我没找你,你倒是找上门了!”
男人抬脚一记蹬踹,踢中夏树肩头。夏树重心不稳,整个人向后仰倒,背部撞击地面的瞬间,肺里的空气被猛地挤出。还未等他喘过气,男人的尖头皮鞋便在视野中放大,尖头皮鞋的鞋跟用力地蹬踹在少年的眉骨上,直接将他的侧脑咚地一声砸在了地上。头晕目眩的昏暗让夏树的视线里出现一片光怪陆离的跳动光斑,他没有机会去分析原因,身体的本能让他缩成一团,让他双手抱头来保护着重要的部位。
男人见那碍事的容貌躲在了手肘的后面,无论怎么踢踹都没造成伤害后,便转移目标一脚一脚地踢在夏树的后腰上。
“咕!”
撕心裂肺的疼痛尚未消退,后腰又传来新一轮剧痛。
男人的辱骂声混着耳鸣在耳边炸开,“操你妈的!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