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病魔与妹妹之间坚不可摧的堡垒,所以段筱筱绝对不能倒下。
这些都是段筱筱一边按揉一边告诉夏树的。或许是在熟悉的环境中身心放松下来,或许是看中夏树在护理方面一点就透的机灵劲儿,或许是同样有着不幸家庭背景下那共通的情感,或许是妹妹已经睡着自己也不需要挺起腰板做着榜样,今晚的段筱筱话比白日多了许多,大多数都是围绕着她最最最宝贵的妹妹。
夏树沉默地聆听着段筱筱分享着过往,试图在脑海中拼凑出她们生活的模样。他渐渐发觉,在十年漫长岁月里相互扶持的姐妹战胜的一个又一个艰辛远非他所能轻想象。在他眼中,一些看似平常的迈步之举,在姐妹俩的世界里,却是难以逾越的高山,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入浴时滑倒便可能溺亡;轮椅陷入夹缝就会翻倒摔跤;碰到马路牙子则只能绕个远路,但结果好不容易推到道路尽头才发现人行道的小坡上已经钉上了阻挡电动车的水泥柱。段嘉欣无法离开瓶瓶罐罐的药物,也无法确定下一次病情的恶化会不会明天就来临。
他越想,心中越是揪紧,喉咙的异物感让他不得不吞咽了好几次口水。 他偷偷瞄着段筱筱,月光照亮了那羊脂般光滑的婴儿肥脸蛋,水汪汪的单眼皮杏眼流露出的眼神比月光还要温柔,小巧的鼻头轻轻动着像是刚出身不久的小狗, 那嘟嘟的嘴唇红润饱满更是激发起他触碰的欲望。
本应是极为可爱的五官元素,奇妙地拼凑在一起,构成了这副倔强坚强的面孔。
“我脸上有什么吗?” 就连咄咄逼人的语气在此时也如同一汪春水般乘着月白流入夏树的五脏六腑,非但不觉清冷,反而化为一股温厚的暖意由心脏处向四肢蔓延。
“没什么。” 声音有些哽咽,夏树用手背擦去不小心流出来的眼泪,吸了吸鼻子, 身前人的牛乳般的甜蜜体香萦绕鼻尖,仿佛得到什么信号似的,两人不约而同地抬头——
自己的样子倒映在对方如波的眼神里。潜藏在眼中那不合时宜的冲动如大海表面的粼粼波光一闪而过,没能逃出彼此专注的目光。
两人忽地如梦方醒。
“咳咳!!咳咳!!!”
“咳! 别呛着了。”
“嗯。你也是。”
二人专心地揉捏着小腿,今晚就此无言。
Part4。
“咚!”
一声沉重的闷响将打地铺的夏树从睡梦中吓醒,睁开眼视野却是一片黑暗,视网膜上倒映着光怪陆离的光斑。眼冒金星的他随即感受到额头传来的一阵剧痛。短暂失明的他惊慌失措地喊了起来:“欸?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
“姐发生什么事了?!” 这声闷响同样惊醒了段嘉欣,她的上半身几乎是弹了起来,出于本能地呼唤起姐姐的名字后才想起打开灯光。
随着光斑淡去,夏树才看见身前趴着段筱筱,她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床坐在了地上,正以和自己一样的动作摸着额头。
对疼痛的原因隐隐约约有所猜测,夏树吸着凉气,揉着额头对整件事的原因发出了疑问:“筱姐,你咋在地上?”
“忘了你在这了。”段筱筱艰难地挪到了角落,坐在被褥上吭哧吭哧地将骨折的手脚摆对位置,“嘶~ 半夜想起来上厕所,怕吵醒嘉欣就没开灯,迷迷糊糊下床脚踩你被子上,结果被子太滑。點解咁樣衰嘅”
“你吓死我了姐!有什么地方磕着了没? 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其他地方不舒服的?要不要去医院?夏树快点打车!” 段嘉欣撑起了身子,焦急地从床头爬到了过来,扑在段筱筱身上似的对她上下检查摸索着。 摸摸索索后发现除了段筱筱和夏树头上各肿了一个大包之外,别的并无大碍。
“没事没事。就是额头碰到了一下,真没事。 嘉欣不用担心!对不起啊云清,撞醒你了。” 说着段筱筱连忙起身,在二人担忧的目光中蹦着转了圈,证明自己所说不假。“行了,姐姐要去上厕所了,之后拿冰块敷下头,嘉欣云清你们先睡吧。”
段嘉欣的担忧在姐姐的抚摸下散了些,但仍旧不放心地对夏树嘱咐道:“夏树,你要不扶一下姐姐去厕所?”
“啊我不用了,真的我一个人能行!我不用扶,一个人慢慢走过去也……” 段筱筱不知为何反倒急了起来,脸红的摆着手表示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