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崔,你之前的格斗水平如何?”
“报告首长,连队第23名。”
男人了然地点了点头,他蹲下去,视线与那个平头小子平齐,一脸郑重地向他询问道:“八一,你想不想当兵?”
“我觉得我可以试试。”
“‘试试’不是判断,‘可以’也不是决心。 唯独这件事上,一旦做出结论,剩下的只有做与不做。”男子语气没有丝毫波动,但眼里流露出的坚韧与锋芒感染了那叫做八一的孩子。
这是一个改变一生的回答,他思考了数秒,稚嫩的声音里也有了一分相似。
“爸爸,我做。”
尽管提出问题的是他,但男人并没有对八一的回答做出任何反应。
他脸上露出了八一看不懂的神情。他摸了摸孩子的寸头,仿佛他不指望一个孩子能在短暂的思考中得到正确的答案。 后来他领着孩子与每个牵扯到的士兵握手,并向郝连长说明他会负责向部队解释八一带来的“麻烦”。那时每个士兵都能在手掌相握时感受到他的热情,但也没人能读懂当他带着儿子离去时那无机质的平静面容。
不只是八一那个孩子,在场的所有人都无法理解为什么那男子至始至终没有对孩子的决定做出任何反应。
没人能猜得到他到底在想什么。
尽管穿着军服,但连队里没人知道那个将军叫什么,事后宣传部对内的首长访问报道中,所有的照片里都没出现他的影子。郝连长翻遍了部队的来访记录,也从未找到类似的名字和职位。但奇怪的是,连队偏离训练将孩子卷入并未得到团长或旅长的任何批评。
就像那个男人所承诺的一样。
谜一般的父子卷起的话题也随着漫长的训练在连队里慢慢淡去,久而久之,就连郝连长也将其当作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放在了记忆角落。
十二年过去,但战争却从未消失。
它隐藏在了歌舞升平的表象之下,更加无声,也更加艰苦。
写好遗书,做好道别。
在那个只要加一分力,全面战争便能一瞬爆发的某个午后,郝旅长满怀激情地正做着最后的动员。岁月让他的两鬓斑白,但激情却未减一分。但知道他的人才明白,他在以他的方式对部队的所有兄弟做着最后的告别,毕竟,在他说完的那一瞬间,操场上的广播也精准地捕捉到了他嗓音的颤抖。
阳光刺眼,战斗机接连带着音爆从头顶呼啸而过,远处传来机动部队的隆隆声。郝旅长注视着每一名目光坚毅、无所畏惧的队员,眼中既有不舍也有深深的眷恋。目光转向前方,一支刚从剑拔弩张的战场中归来的特种小队引起了他的注意。
领头的是一名高大的短发士兵,穿着特种作战服的他如熊一般魁梧雄壮,如猎豹一般机敏迅捷,如鹰隼一般锐利冷冽,给人一种锐不可当的压迫感。
他是一名无可挑剔的士兵。
而整支小队的气场与他如出一辙,即便隔着数十米,依然能感受到这群战士身上散发出的冷冽肃杀之气,仿佛一把即将出鞘的利刃。
“要是自己的士兵也能达到他们的水准……”郝旅长心中不禁浮起这样的念头。在政委发言时,他分出一部分注意力,仔细观察起这位小队长。
当领队开始卸下战术装备,露出作战服内的背心时,郝旅长才发现,眼前的“他”竟然并非男性——那鼓胀的胸膛清晰地说明了一切。她嘴唇正扇动着,一边向身后的队员交代着任务,一边敏锐地察觉到远方的注视,随即抬头望了过来。
两人视线相接。
难忘的嘴角伤疤和淡漠的眼神让郝营长再次回到了十余年前的那个午后。
眼前的分明就是那个叫做八一的孩子。如今的她,已经成长为一名令人肃然起敬的军人。她健壮的手臂上布满形状各异的伤疤,这些痕迹,正是军人最高的荣耀。
那个被错认性别的扶她一愣,显然她也认出来了曾经那个喜欢踹别人屁股的连长。
短暂的愣神后,她双腿踏的一声并直,挺直了腰杆,郑重地朝着他的方向敬礼。
郝营长用同样严肃的动作回应。
时隔多年,重逢已无须多言。对于共享着同一份荣耀和意志的他们,一切尽在不言中。
瞬息万变的局势谁也摸不透,在千钧一发之际,原本剑拔弩张的对峙突然缓和,两国最终以相对平和的方式化解了矛盾,留下那日所有当事人的一身冷汗。
对外,仍旧是一个再平静不过的一天。
宛如劫后余生的郝旅长托人找到了八一,曾经三轮将小崔打趴下的孩子如今只需两回合便将自己放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