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为了爱情,或许从来不是纯粹的爱情。是为沉重的愧疚,为被命运嘲弄的荒诞,为这个因她而加速消逝的生命,为那些刚诞生便注定缺失父爱的孩子……
时间在压抑的悲伤和仪器的滴答声中粘稠地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病床上传来一声极其微弱、气若游丝般的呻吟。
李维猛地抬头,泪眼朦胧中,聂宇的眼皮极其艰难地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地、如同耗尽毕生力气般,掀开了一条缝隙。
那双曾经燃烧着欲望或绝望的眼睛,此刻蒙着厚厚的灰翳,空洞、浑浊,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疲惫和……一丝微弱的、近乎涣散的光点。
“聂宇!”李维如同抓住浮木,踉跄着扑到床边,紧紧握住他那只没有输液、冰凉刺骨的手。她的手滚烫,泪水砸在他苍白的手背上。“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哪里痛?”
聂宇的嘴唇极其轻微地蠕动了几下,只发出模糊的气音。他极其缓慢地转动眼珠,目光艰难地聚焦在李维布满泪痕、写满惊惶与悲伤的脸上。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甚至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疲惫,和一丝难以言喻的……释然?
李维读懂了他无声的询问。巨大的愧疚让她窒息。她低下头,额头抵着他冰凉的手背,声音哽咽得支离破碎:
“对不起……聂宇……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该那么晚告诉你真相……让你在痛苦里煎熬……我更不该……不该用这副身体……这副被兽王……被它使用过的身体去勾引你!去榨干你最后的力量!是我害了你……是我……”她的忏悔如同濒死的哀鸣,充满了自我厌弃。
聂宇的手指,极其微弱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在李维紧握的手心里,轻轻蜷缩了一下。像是一个无力的回应。
他极其艰难地、缓慢地吸了一口气,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
然后,他用尽残存的所有力气,断断续续地、声音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消散,却清晰地吐出几个字:
“没……事……”
李维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聂宇干裂的嘴角,极其费力地向上扯动,试图挤出一个弧度,却只牵动了唇纹。眼神疲惫空洞,却传递着一种……奇异的满足?
“能……能和……最完美的……女人……做爱……”他每吐一个字都如同负重千斤,喘息变得更加艰难,“让她……怀上……我的孩子……”
“值……值了……”
这句话,如同最沉重的钝器,狠狠砸在李维心上!没有怨恨,只有一种卑微到极致的满足和对她身体近乎病态的认可!这比任何指责都更让她痛彻心扉!泪水再次汹涌决堤。
“聂宇……”李维泣不成声,紧握着他的手,仿佛想传递生命,“我答应你!我一定会怀上你的孩子!一定会!这是唯一一个与我有血缘关系的孩子……我会用生命保护他!把他养大!让他知道,他的父亲……是……”
她哽咽着,最终化作最沉重的承诺:“……是个值得记住的人!”
血缘!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与聂宇即将孕育的,是真正流淌着她和他血脉的生命!这份认知,让承诺带上了前所未有的重量和一种奇异的、属于“人”的归属感。
听到“孩子”和“血缘”,聂宇那灰败空洞的眼底深处,似乎瞬间迸发出一丝微弱却异常明亮的光芒。那是超越了死亡阴影的、对生命延续的终极慰藉和希冀。
他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嘴角那抹试图微笑的弧度似乎真切了一点点。随即,那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无边的疲惫彻底吞噬了他。
“累……了……”他的声音微弱如叹息,眼皮沉重地合拢,只留下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缝隙,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想……安静……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