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嘴叼过茶杯,仰头将滚茶一饮而尽。
“公子小心......”夺情望着他嘴角燎起的小泡,“......烫。”
茶杯滚落,李还休缓缓吐出一口热气,苦笑道:“这样......庄主解恨了吗?”
庄主道:“看来,你已猜到茶里有毒。”这次,她不再伪装声音,字字如夜莺鸣啭,沁人双耳。
李还休点头,寻影夺情已惊叫出声,“哆”地一声,茶盘落地。
庄主道:“但你还是喝了。为什么?”
两行清泪顺着李还休的脸颊滑落,他唇被烫得红肿,仍自笑个不停:“在下一生做过许多错事,未敢有一日开怀。今得借庄主之手偷死,既幸且悲,不求藏身于棺椁,唯求乱葬于荒丘。”
庄主道:“你说的我听不懂,但我能看出你在害怕。”
李还休道:“是。”他没法不怕,他到底只是个十七岁不到的孩子。
庄主忽然笑了:“谁说你会死?”
李还休的呼吸一顿。
“这茶水里的惑心花毒,只会让你活下去,”她的语速愈缓,似是贴着他的耳边低语,“......作为我的玩物一直活下去。”
少年脸色煞白,冷汗已浸透了后背衣衫,他竟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个残忍又侥幸的消息。
“而且......”她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你、们、五、个,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不给李还休余下一点希望,庄主的声调带着得意:“寻影,夺情,继续吧。
蜡烛已熄了。”
是李还休输了。
【八】
夜风吹动着一心阁的窗棂,仿佛有谁在急促地叩着。雨丝自窗隙间洒入,落在李还休的脸上、脚背上,带来若有若无的凉意。
李还休仍保持着方才的姿势,只是他的思绪已不知飘到了哪里。
夺情将茶盘收到一旁,转而用指尖轻轻扫着少年的脚背,“公子在想什么?”
李还休茫然地回过神来,一对深邃的秀眸望向夺情,咬住下唇不发一语。
夺情只知他难过,却不懂他为何难过。她抬头,正对上寻影担忧的眼色,“寻影,你是有话想对公子说?”
寻影支吾一阵,怯怯道:“请公子莫要担忧,有奴婢在,绝不会让公子花毒发作的。只求公子在我们山庄安心住下,每月按时调理身子,才能......及时祛除毒素。”
李还休默默摇头。他担心的不是惑心花毒,而是这位神秘的千红山庄庄主。
夺情笑道:“你以为公子和你一样胆小呀,这小小的花毒,公子可没放在心上呢。”她猜得竟是一点儿不差,李还休不禁脚趾一缩。
“嘻嘻,我猜着,公子八成是在为自己的痒痒肉担心。”她用小指勾描着少年脚背上青色的脉络,“......毕竟连公子自己都不知道,自个儿的脚心有多软呢!”
“是...是这样吗?公子原来是在担心这个啊。”寻影显然是信了。
李还休平白无故受人污蔑,也不反驳,只是眸里死气渐去,平添一抹笑意。
夺情见他不接招,反激道:“还是说——公子本就想被奴婢挠脚心儿?想被奴婢压着脚背,用指甲慢慢地、沿着脚弓划呀,划呀......”她柔声细语说着,手指已抵触在少年的脚掌边缘,顺着他脚掌的周围挑挠着......仿佛渔家女儿在撬动一只紧闭的蚌壳。
面对她娴熟的攻势,再坚固的“蚌壳”也不能无动于衷。它微微摇晃着,露出其中细腻的“蚌肉”......
李还休的脚掌不过抬起了一瞬,夺情的手已寻隙而至,食指自脚趾缝插下,猛划到脚心窝里!
“哼!”脚心遇袭,李还休的右脚骤然弹起,展露出一道红痕下的白皙脚底。他自知要遭,想再将脚心藏起,哪里还来得及?落下的脚掌被夺情的手指戳个正着上,反激起触电般的剧痒。
他咬牙憋笑,另一只脚的小脚趾忽然一动,脚底一凉,竟是被寻影抓住机会连整只左脚拎起,夹在双膝之间。
“嘻嘻,没想到吧?小瞧咱家的寻影妹妹可是要吃亏的。”夺情掩口轻笑,两只细腿亦似笔架作拢,将李还休的右腿高高架起。
李还休两面受敌,脚底暴露在她们的注视下,手心不由出了汗。
被夺情点名表扬,寻影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嗫嚅道:“这是奴婢该做的。”她一紧张便会忍不住拨弄些什么,此刻正好将李还休左脚的脚趾捉住,抻直了在趾肚上轻搔。
夺情也没注意她的小动作,只是向李还休调笑道:“公子哪里最怕痒呢?”她的手指在空中勾勒,“是这里?这里?还是这儿?”
李还休注视着她的玉指点过自己的脚趾、脚掌、脚心......生平第一次慌了。尽管对方的指尖尚未触碰过来,但酥麻早已自足底扩散开来;他更心跳得厉害,想借言语斡旋一二,可话到嘴边,偏偏羞耻地一个字也讲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