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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侠系列飞观楼说(上)高台多悲风 1

未命名2026-02-24 18:07:49


“邹兄要自居署搬走?”杨宽的两肩微塌下来。
这小院是二十年前,御史台为未成家的御史们暂居所建。日换星移,居署里的御史纷纷成家立室,小院里也只剩下了杨邹两位光棍。
杨宽回想众人当年在小院里书生意气,针砭时弊,到如今只余自己与母亲二人,不禁有些恍惚,更有一丝感伤。他强笑道:“这院子固然不大,可也不差你一个。”
邹御史叹息:“我又何尝想走?是家里人自作主张为我张罗了亲事。”
“哦?”杨宽由衷欣喜道:“竟是如此大事。那我必须讨一杯喜酒喝了。”
“一杯怎么够?我可要请你作傧相哪!”
两人笑聊着,忽自杨宽屋里响起一连串咳嗽。杨宽忙告罪:“邹兄的婚事我一定留心,家母......”
邹御史已摆手道:“令堂身体要紧,快去吧。”
杨宽再告退,掀帘进屋。影影绰绰间,自家母亲佝偻着凑在烛灯前,稀疏的银丝映着烛光,正眯眼为衣服补丁。
“妈?”他小心翼翼叫了一声。
杨母缝针一停,却没做声。
杨宽蹑手蹑脚取葛巾擦了身上的水,搬一个小歪凳坐在她脚边,为她轻轻捶腿。
“你今年几岁了?”杨母低声道,话语还夹杂着乡音。
知道今日又讨不得好,杨宽垂首道:“儿子四十二了。”
“你自己算得清就好!”杨母将手里的衣服一放,生气道:“快五十了,咋还不成家?”
杨宽赔笑道:“儿子是御史......”
“御史便怎样,有什么了不起的!还不能让人传家接代了?你看人家小邹,年纪是大了些,可这就不声不响成家了。你呢,八字有一撇吗?这是不孝,不孝啊!”老人家唾星飞散,越说越激动,连连咳嗽起来。
杨宽忙起身为她拍背,言不由衷道:“妈,您别生气了......儿子听你的就是。”心里却免不了一阵惶然。御史是“得罪大人”的活计,为官二十年,他几乎将长安大大小小的官吏得罪了个遍。这些大人虽然对他无可奈何,但是能明里暗里向他的亲属泄愤,想来是大为乐意的。
“咳咳......嗯。”杨母小眼里露出得逞的笑意,板着脸道:“你听话就好,娘可不会害你。明日向署里告假,娘啊,给你约了媒妁。”
“这.....”杨宽正为难,屋外传来邹御史的声音:“杨大人!你快出来看呐!”
“妈,我出去一下。您休息,不必等儿子。”杨宽暗吁一口气,取下架子挂的海青色的御史常服——经年的汗渍在领处留下一圈白碱——逃命似地往外走。帘子放下,身后母亲的声音渐远:“儿啊,你早点回来......”

御史台作为朝中的监察机关,曾敕造一座高二十五丈的“见风楼”,意指“风闻奏事,参劾百官”。
此刻,杨宽与值班的御史站在楼顶,衣袂在夜风下狂卷,遥瞰长安城南的一点火光。青年御史禀道:“大人,据察火光是在赵王府中。”
“喔。”闻言杨宽略感安心,“不是百姓居坊走水就好。”他知道这位赵王陆安生活不检,又好新奇玩意儿。去年上元节曾雇百工建了一棵火绦银花树,结果熄火出了岔子,给火花窜到百丈高,险些把半座长安点着。一念及此,他皱眉道:“通知城卫、水龙司,把他这火及早熄了。”
“赵王毕竟是陛下兄长,恐不会轻易罢休......”青年御史忐忑道。
杨宽伸手拍拍他衣上独角四蹄的獬豸,笑道:“陛下年少,但也知道他这个兄长的德性......”他一句话尚未说完,只听——

“呜呼、呼...呼......”
一串亮耳的鹰唳划破夜空,自近渐远,直至无声。
杨宽缓缓转动僵硬的颈部,冷汗潺潺浸透他的衣领。这声音唤醒了他儿时的可怖记忆。
“呜——呼呼呼.....”
又是一串鹰唳响起,这次比方才那声要近许多。
“在那边!我看到了!”青年御史指向几十丈外的一处望楼,“似有什么自楼顶射出去了。”
杨宽知道是什么。鸣镝,也称号箭,是战争时指示方位的一种手段。
第三声鸣镝在千丈外响起,在夜风中几不可闻。长安漆黑的坊市被这几声唤醒,一点点灯火摇曳,连成一片片断截的微光。民坊的微光忽被遮掩,许多黑巾自望楼顶散落下来,被吞没在漆黑的夜色中。
杨宽将指甲抠在栏杆上,猛然回头,狰狞道:“快奏闻鼓!我要面圣!”他急匆匆地跑下楼,险些与气喘吁吁的邹御史撞个满怀。“大人!”邹御史脸色惨白,递过来一方黑巾。
杨宽用汗津津的手接过黑巾。上面绣着一朵白色的茉莉。翻到背面,白晃晃一排六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