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侠系列飞观楼说(上)高台多悲风 2
未命名2026-02-24 18:07:49
“杨宽......杨宽啊......”天子细细咀嚼着他的遗言,黯然叹道:“国家柱石,一焚而空啊。有时候连朕都分不清楚,他们究竟是忠于朕......还是忠于自己的臣节。”
长夏流疑招手,一只黑隼落在他玄色的袍袖上。他取下一筒纸笺,展开念道:“已查实,镇国将军白落云率旧部战死,宰相罗廷叙怀抱家中幼孙,在书房中被活活烧死。另有吏部尚书南顺之遍体烧伤,命在旦夕。白府罗府阖府上下,经天卫玄武仔细‘搜寻’,无一人生还。”
天子叹道:“多可惜呐,这些也是为国为民的忠臣啊。记下来吧。”只是这叹息的意味与之前又有不同。
陆安莫名心寒,冷眼道:“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天子摇头:“来不及,朕也不想收手。先帝无为而治,实是坐看清流壮大。如今朝堂之上,大臣卖弄权术,肆意结党,只有朕一个是外人。白家三代七名将,四世拜五公,罗相国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卫准而立之年,为江南士林领袖,杨宽刚正不阿,受两都御史所器。朕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孩子,在朝堂上如何与他们斗?”
“可......”陆安只觉着匪夷所思,“他们都是你的臣子,你又何必借刀杀人......”
天子微笑道:“皇兄,你不是官,所以你不懂他们的心思。他们教导朕像先帝一样专情皇后,毋纳妃嫔。他们期望朕像先帝一样励精图治,英年早逝。唯有这样,才能让他们在仕途中一展抱负,名垂青史。”他定定望着陆安,指向殿中并立的史官,“他们不是要名垂青史吗?朕准了。”
陆安嘴唇发颤:“你...你把他们都杀了,朝堂里还有可用之人吗!”
天子若有所思:“皇兄手下,不还是有一批投靠过去的臣子吗?”
陆安知道他说的是谁——严高楼,周瑾,邢效国......可这都是些首鼠两端的小人啊!若是用这些人治国理政,那天下早该烂了。
“朕知道他们的品性。”天子哂然一笑,“个个外强中干、大奸似忠啊。可奸臣又有什么不好?那些清流自命不凡,视朕如懵懂幼子,一身是刺,把柄全无;奸臣呢,虽生性圆滑,可浑身上下都是把柄,用起来省心省力,不时还能勒索一二充盈内帑......”他玩味笑道:“皇兄,若你是皇帝,你怎么选?”
陆安默然以对。
天子愈讲愈快,语气里难掩激动:“待朕重掌朝堂,天下归心。到那时,谁人获罪,谁人昭雪,谁人褫官籍没,谁人追封官复,尽在朕一人之手。到那时,皇兄......”他的神色骤然转冷,笑容收敛,改口道:“不过,皇兄若能谋逆功成,也未尝可知。”
见识过自己弟弟深沉的心机,陆安已不敢再想谋逆的事,他叹道:“不论今夜......”他话还未说一半,忽然觉得耳内一阵瘙痒,他举手挠挠,正好用眼睛的余光瞥到一道短短的黑线,黑线渐粗,须臾间已连成一片,无声无息,潮涌而来。
陆安冷汗沁衣,凝眸细看,来人约有千人,面戴黑巾,扛弩握剑,快步踏在宫道上堆积的落叶上,沙沙作响,仿佛一条长蛇游曳摆尾而来。
天子幽幽道:“皇兄,你的死士到了。”
是......我的死士?陆安呼出一口气。他们竟真的杀到了这里?
飞观楼下,十几名探骑拨转马首,相顾而笑,齐声呼喝,举刀向死士并辔杀去。马蹄奔腾,死士却丝毫不避,也不见有人发令,弩弦声动,一片细密的矢雨自死士群中越出,仿佛幽灵穿众骑而过,在漆黑的夜色中曳出百道血痕。
陆安见又是许多忠志之士牺牲,心中悲郁难疏,斜觑身边人,忽然想到:若是此时推他下去,岂不能救许多人性命。
天子似有所觉,回首道:“皇兄,你见不得他们死,是不是?”
陆安惫于隐瞒,一句不吭只当默认。
天子摇头讥讽道:“皇兄是什么时候变得这般慷慨快义、慈悲心肠的?这些年你寓居王府,鱼肉百姓,可心软过一次?严高楼善刑讼,掌牢狱,你指使他构陷忠臣良将的时候,又为何不多思量三分?”
陆安听他说的一句不错,不由心乱如麻,只觉得脑海中有一善一恶两个小人在撕打,时而善念占优,时而恶念抬头,他的表情也阴晴不定,诡谲难辨。
天子道:“自朕即位,一直有御史参劾皇兄,参你无能好色,生性阴刻。可朕明明记得,皇兄你为人宽厚老成,多谋善断。只因五年前宫内一场变故,致使你性情大变。其中渊源,却不是三两句话可以解释清楚的。皇兄何妨先与朕看完这场大戏,朕再向皇兄细说。”
陆安心急如焚,向前一步:“我还等得到那时吗?”
“皇兄着急倒也应该......”天子指着飞观楼下蜂拥而来的死士道:“这是你的死士,你让他们先停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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