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幽囚
两人在及踝的淤泥里行了数十丈,来到一处由圆木搭建的浮台上。浮台上几具裹布尸体并排,由几个披着茶色斗篷的遮面女弟子看管。
洛橙回身,指着一处干燥空地道:“把他放在这儿,你便自觉领罚去吧。”这黑塔般沉默的汉子放下白淮,摇摇晃晃地去了。
洛橙抱刀站了一会儿,道:“你还想睡多久?”
她身后,白淮翻身坐起,神色略微尴尬——他本想趁机将这少女擒住,再打探出去的法子。洛橙转身,莞尔一笑,道:“想拿我做人质,是不是?”
白淮心虚地望向一旁。
“你真以为凭借自己的一点小聪明,就能毫发无损地从葬花谷溜掉?”洛橙摇头,发辫在她肩上跳跃,“幼稚,天真,糊涂。”
白淮强压心中的不快,起身道:“为什么救我。”
洛橙俏皮眨眼,道:“因为啊,我看上你了呗~小少爷~”
“我白家可容不下妖女。”白淮挑眉讽道。
洛橙笑道:“千红山庄可没这么多规矩。要不你干脆入赘过来?”
白淮念在自己方才被她搭救,怎好因为她一句玩笑话动怒,索性抱臂站在一边装聋作哑。
这却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忍气吞声。
洛橙笑容愈发的甜:“真的,你可以考虑一下。”
那边“格格”缆绳收紧,两人先后搭上乘风梯,沿着峭壁上行。云梯撞开沉雾,白淮抬头想感受一下终于清新的山风,一幢黑影先覆盖了他的全身。
是一栋竹搭的阁楼。
一栋建在绝壁之上的两层阁楼!
乘风梯停在阁前一丈的距离,在山风中癫狂地上下摇晃。洛橙一手拉住缆绳,一手自梯底拾起根指粗的铁索,运劲甩出。看她架势,白淮暗叫声好,果然,铁索如有灵性,正勒在阁前的竹桩上,勾连出一根索桥。
洛橙拍拍小手,玩笑道:“小少爷,这都到家门口了,就不用奴婢再护送了吧?”
白淮不语,试探着向前,脚趾刚搭在冰冷的铁索上,对高处本能的恐惧已让他无论如何也走不下去。
飞观楼也有三十三丈高,可站在楼顶,和站在这摇摇欲坠的铁链上......可是两码事。
乘云梯猛然一抖,白淮立时收脚回撤,后背已是湿透。
若是自己的内力还在,这短短一截铁链,又算得了什么......他仍在思忖,只听身后洛橙道:“还是说,小少爷害怕了?害怕呢,也不要紧,只要小少爷您尊口微开,求我把您送过去......”
白淮身子一僵,回身冷冷道:“白家子弟命是贱,可骨头不贱。”一句话了,他向铁索快步冲去,倒像是在寻死。
洛橙眸中异光闪过,笑容顿敛。曳影而出,双手托在白淮腋下,送过铁索,倏去倏回。五根玉指一扫,铁链打个激灵,如灵蛇哗啦啦收缠在她腕上。
白淮险死还生,腋下痒痒的触感尚在,扭身与洛橙遥遥对望。见少女的眼神满是深意,悠悠道:“刚才这句话,你可别忘了。”她伸手拉住缆绳,曲臂一扯,又随乘云梯徐徐沉入灰色的山雾中。
白淮这才坐倒在阁前的竹台上,腿脚发软,心里念叨着——难不成她又救了我一次?
歇了片刻,他撑着竹桩起身,垂眸观察四周的环境。
楼阁坐倚峭壁,距崖顶不过三十余丈,壁上布满蓝色花藤,是攀登的绝好抓手。只是.......一,二,三......八,崖顶布置的八张床弩,还有十余处千红山庄的暗哨,这些人可不会一时疏忽放自己出去。
白淮心里凉了半截。难怪昌希冒说葬花谷是一处天造地设的监狱。百仞绝壁,一梯贯通,任你武功登峰造极,八弩攒射之下,难道还真能踏雾飞天不成?
但或许还有其他出路?白淮抱臂走向那栋矮阁。矮阁坐落于竹台上,不设阁门,亦不设牖,只留着几处空洞。最醒目的是门框处贴的一副对联:
“壮士擒龙力未逮 美人痒虎意有余”
横批是“虎笑色变”
这字里行间流露出浓浓诡异。白淮耐着性子又读了一遍,“嚓嚓”两下撕干扯净,只是横批贴的太高他够不到,只能憋屈地装作看不见。
步入矮阁又是一种景象。竹床上铺着翠绿的竹叶,桌上只摆一只瓷瓶,瓶中插几株地榆,青色的细屑花瓣在山风中颤抖。压抑许久的紧张化作疲惫席卷而来。白淮暗自叹息,翻身倒在床上,生平第一次感受到睡在床上的美好......
是夜。
脖子处的瘙痒游走不休。白淮于半睡半醒中翻身坐起,闭眼胡乱挥动双臂,试图驱散轰鸣盘旋的蚊群。忽然,他双手抱肚,一对明眸幽怨而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