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莉卡。西莉卡。
我在内心深处呼唤着她的名字,我在内心深处浇筑了一间牢笼。她是我的新的囚徒。
——嫌犯的自述1
桌上的咖啡早已凉透,羊角面包也冻得像个干瘪的老人。我把手缩回绣着某个家族纹章的羔绒毯里,妄图保有最后的几分温暖。面前的筝形窗向外敞开着,叫嚣似的拍打着其余紧闭的窗户。冷风呜咽,一边毫不留情地灌入,连同飞舞的雪片一起砸在我的脸上。
我却关不掉它。因为我坐在一个傻气十足的带坐便器的牛革椅子上。妈的我的轮椅在哪?如果他们想用寒冷谋杀我,我承忍他们做得很出色。
就在我即将被冻死的前几秒,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渐响,接着身后的房门被撞开。猜也猜得到,这时能让他们想到老头我的,都不是什么好事——果然,管家那低沉富有特色的声音响起了:“福莱格斯先生,不好了!加利安小姐被谋杀了!”
不好了。不好了。这个词他们用了几十年,时至今日我已老得像一段朽木,他们仍不能给我带来半点好的消息。所以我没说话。
然后我被抱了起来,是一双纤细的手臂,柔软如云,温暖似火。我抬眼看去,是西莉卡,傻冒乔格尔的女秘书。她的鬈发扫在我脸上,痒痒的。这让我有点难过地羞赧,因为她确实好看,而我早已过了调情的年纪。我被她安稳地放在轮椅上,又盖上毯子。
“我的领结,西莉卡小姐。”我提醒她,于是她乖巧地去找领结。我没去看身后乔格尔的表情,更懒得去看。有西莉卡给他当秘书,这已经足够招惹旁人的不忿了。
戴上领结后,我操纵着轮椅转身。十三双惊惶未定的眼睛望着我。我清清嗓子:“推我去案发现场。”
西莉卡,安静,听我说。
你是无辜的。我会救你的。
——嫌犯的自述2
作为一名画家,艾格加利安小姐死得很有艺术性。
衣不蔽体,穿着单薄的外衣却未着内衣——两件内衣都被折叠好放在桌下的第二个抽屉里;衣衫不整,死前经过剧烈挣扎,不过因为双手双脚都被棉绳束缚在椅子上,所以她终究没逃过死亡的厄运。
我长吁一声,管家便像个多年的老仆一样凑到我身边。“单就案件本身而言,”我听见自己说,“我建议你们报警,在警察到达之前保护好案发现场。毕竟......”
“好哇。”我的话语被乔格尔轻蔑地哨声打断了,“看来大侦探福莱格斯也不过如此。”
那个金融界的恶霸温格尔顿却笑了:“但乔格尔先生,我得说福莱格斯老先生就资格足够当你的老师。”
“......毕竟我只是一个侦探小说家。”我坚持把话说完。
管家斟酌着语句:“福莱格斯先生,您有办案的资格不是吗?”
是的。作为一名在刑侦方面有建树的侦探小说家,我还同时担任了联邦法院和公共安全司的高级顾问,任职超过四十年。我也明白乔格尔和温格尔顿的想法,作为公众人物,他们当然希望这个案件像吃牡蛎一样,最好再有一位高公信力的人物证明他们的清白。这个人就是我,妈的见鬼。
“抱歉,可我实在没法为你们提供帮助。”我压抑着内心的不快,“有个原因,如果你们读过我的一本书,大概是我在三十岁那年写的,叫做——”我一下子想不起那本书的名字。
“《孤间的笑灵》”“对,对......”“《孤间的笑灵》。”
三个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我像看鬼一样望着管家和温格尔顿,他们也望着我,眸子像磷火跳动。
恶霸温格尔顿温和地说:“福莱格斯先生,你的每一部著作,我们,”我猜他指的是房间里其余的所有人,“都一字一句拜读过。实际上,在请您来之前,我们就《孤间的笑灵》和眼前的惨状进行过比对。”
管家接过他的话语:“几乎分毫不差。可以说这是对您小说犯罪的模仿,但也是对您文字的一种亵渎。”
我哑口无言,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以读者的角度,我们认为有必要让您来裁断这个案件。”温格尔顿眼里都是冰冷的笑意。
我张嘴,这太扯了。
“文化部的意见是,这已构成著作权侵权。”乔格尔的脸色难看。
胡扯。然后我鬼使神差地答应下来。
视野已不像一开始那样黑。不知不觉间,房间的轮廓显现出来了。女孩虚弱地用鼻孔喘息,最后环顾着这个惹她眷恋的房间。新几内亚的海青色天空,莫斯科的长明火,巴黎郊外的爱神木,这些画她曾以为自己看一百遍都不够,但现在,她发现自己真正挂念的也只有那一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