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的空间中,仿佛出现了幻影——
一个体贴的丈夫,一个健康成长的霍世杰,一个温馨平凡却幸福的家。那正是她潜意识里最深切的渴望。
霍母表情麻木,可眼角的眼泪却像断了线,从眼角滑落...
是啊...
她想她其实是爱着霍世杰的。只是她不能承认...
她被抛弃的痛苦,那些高额的债务,如果没有人能够替她承受,她就喘不过气来,于是她做出了最坏的选择:
伤害霍世杰,借助赌博麻痹自己。
钱可以通过从霍世杰身上榨取,而那些钱只要在赌桌上一直赢...
如果能一直赢...
不就能还完了吗?...
好愚蠢。
“我究竟做了什么蠢事...?......”
她终于承认了,承认了自己的软弱与自私对儿子造成了如此无法弥补的伤害。这份迟来的清醒,伴随着巨大的痛苦,却也带来了一丝解脱。李明理静静地看着她崩溃与忏悔,直到她的哭声渐渐变为无助的抽噎。他才缓缓走上前,将那个厚厚的信封递到她面前。
“这是我五年来的全部积蓄,三十万。”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少了几分之前的冰冷。
“应该够你抵挡一阵债务,找个正经工作,把债务还清。至于霍世杰,他什么都不欠你的了。从今往后,就此两清。”
霍母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那个信封,又看看李明理,脸上不再是贪婪,而是茫然和难以置信。
“两清...”
霍母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仿佛重若千钧。她颤抖着伸出手,这一次,不再是急切地抢夺,缓慢沉重地接过了那个信封。她知道,接下的不仅仅是钱,也是她与霍世杰亲缘的彻底断代。
霍母没有再说话,甚至没有勇气再看李明理一眼。她默默地站起身,手指紧紧攥着那个沉甸甸的信封。她没有道谢,也没有回头,只是迈开了脚步,一步一步,沉重得仿佛脚上戴着无形的镣铐,蹒跚地消失在李明理的面前...
望着她消失的方向,李明理脸上那层平静无波的面具缓缓褪去,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来。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褶皱。也就在这时,一个漏了气都皮球滚到了他的脚边。
面前,不知何时,站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只幼小的老虎兽人,看起来不过六七岁的光景。身上的毛发脏兮兮的,沾满了泥土和灰尘,李明理将那脚边脏旧瘪了气的皮球拾起。对上他那一双与李明理如出一辙带着早熟忧郁的绿色虎瞳。
李明理看着这个孩子,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仿佛跨越了时空的了然。他知道他是谁——
那是被至亲抛弃的自己,是在孤儿院的冷漠中独自挣扎求生的自己。
小老虎仰着头,声音带着孩童的清脆:
“你要原谅他了吗?李明理。”
这句话,像是在询问,又像是在确认某个重要的决定。
李明理没有立刻回答。他走上前,在小小的自己面前蹲下身,将手中的皮球还给他,目光与之平视。然后,他伸出手,动作异常轻柔地抚摸着那颗毛茸茸、沾染着尘土的幼虎脑袋,仿佛想拂去那些陈年的孤寂。
他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饱含着太多难以言喻的情绪——
有释然,有心酸,也是终于完成的某种执念。
“嗯。我原谅他了。”
他轻声说,声音低沉而肯定...
小老虎眨了眨眼睛,似乎消化着这个答案。然后,他抱着皮球,很轻很轻地点了点头。而成年的李明理脸上露出一丝近乎解脱的神情,低声说:
“你的愿望,要在他的身上实现了。他会有个很好的父亲。”
小老虎顿了顿,用一种混合着孩童天真的语气说道:
“真羡慕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