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直白的承认，反而让霍母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仿佛这是一件多么值得骄傲的事情。
“是是是...世杰那孩子，能跟着您，是他的福气！那这钱...”
“都是你的。”
她的手已经迫不及待地伸向了那个信封。然而，她的指尖还未触碰到纸张，李明理却拿起一直握在手中的手机，屏幕无声地对准了她。
“催眠。”
李明理轻轻吐出两个字。
没有炫目的光，没有奇怪的声音。霍母只觉得周遭的景象瞬间模糊、褪色，如同被水洗过的油画。下一秒，她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无边无际的纯白空间，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紧接着，记忆的洪流不受控制地奔涌而来。
李明理手中催眠的力量绕开了那些被酒精、债务和怨愤层层包裹的坚硬外壳，打开了她灵魂最深处的柔软角落。不是那些酗酒、赌博、被讨债者砸门的肮脏画面，而是更加久远，那久远到几乎被她彻底遗忘的时光...
那些她曾真正爱过的证据。
首先席卷而来的，是带着痛楚的生理记忆。她仿佛再次感受到了初为人母时那份极致的喜悦中来。那个暖烘烘，软糯糯的小生命被护士放在她臂弯里，那么小，那么的脆弱，他的身体是新生儿特有的柔软。
当他本能地依偎过来，寻找乳头，开始用力吮吸时，那种混合着轻微撕扯疼痛感的奇妙感觉瞬间涌遍全身。这是她成为一个母亲最直接的证明。汗水浸湿了她的鬓发，身体是虚弱的，但看着怀里那个闭眼奋力吞咽的小狼崽，心里却被一种滚烫的情感填满了。
随后她看到了那个简陋但收拾得干净温馨的小家，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穿着旧但柔软棉布裤的小世杰，扶着墙壁，颤巍巍，摇摇晃晃地试图迈出他人生的第一步。她就在不远处，紧张得屏住呼吸，双手不自觉地张开，准备随时冲上去扶住他。当他终于踉跄着扑进她怀里，发出咯咯的笑声时，她紧紧抱住他，那种自豪与担忧交织的紧张感化为巨大的喜悦，让她眼眶发热。
还有那个傍晚，她正在厨房忙着做简单的晚饭，满手的面粉。小世杰坐在地上玩积木，突然抬起头，亮晶晶的红色狼瞳望着她，小嘴一张一合，含糊不清地、却异常清晰地吐出了两个音节：
“妈......妈......”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锅里的水汽氤氲上升，窗外是邻居家传来的炒菜声和孩子的笑闹，而她的世界里，只剩下这声稚嫩的呼唤...
这个时候她是爱着这个世界的...
是爱着襁褓之中的孩子的...
那时的生活是清贫的，丈夫只是个普通的工人，还不是诈骗犯。他们的小家收入微薄，日子过得紧巴巴。但那时的丈夫踏实肯干，对她体贴。孩子健康可爱，一天天长大。每一天虽然忙碌，却充满着对未来的憧憬。
他们计划着攒钱换个大点的房子...那些在一切破碎之前琐碎而真实的幸福，如同细碎的阳光，曾经真切地照亮过她的人生。
李明理的身影在这片纯白的记忆之海中浮现，那双深邃的绿色眼眸凝视着她，声音仿佛直接响在她的灵魂深处：
“你爱你的儿子吗？”
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霍世杰母亲内心深处最坚固的锁。她浑身一颤，伪装多年的坚硬外壳瞬间碎裂，泪水决堤般涌出。
“爱过...”
爱过啊...
在他的父亲成为诈骗犯，卷走了街坊领居所有的钱，留下巨额债务逃跑之前...
她是无比爱着自己的孩子，那个可爱的孩子...
霍世杰...
可是生活的苦难和自身的堕落将那美好的母爱深深的掩埋。
如果...如果丈夫没有跑路...
如果家庭没有破碎...
如果她没有自暴自弃，被债务压垮，转而用赌博和苛责去伤害唯一留在身边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