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时,小菱和殷青没有再打起来,各自安安静静坐在一边。
“这样才好。”柳参俞笑道。
床足够大,三人能够睡在一起,柳参俞在中间。夜里听见小菱的鼾声和殷青的鼻息,柳参俞心想:
殷青这姑娘其实不坏,不管小菱和她之间有什么怨气,若是能好好相处,应当是件好事。如果两人实在水火不容,自己肯定会选择在小菱那一边……
此事也算告一段落。今后日子里,殷青和小菱仍然矛盾不断,但是已死战过一次,双方也不敢再那样莽撞。柳参俞和殷青也慢慢成了朋友,有参俞在,两个冤家也不好明目张胆斗气。
殷青有时候会和她们讲一些宫里的故事,柳参俞爱听,即便是小菱,也觉得颇为新鲜。
春去秋来,日日是欢乐,之可谓白乐天诗言“今年欢笑复明年,秋月春风等闲度。”有小菱和殷青在身边,有花看有琴弹有男人来赏听……恰如美梦一场。
第三章〔昙花一梦,笑语琴箫〕
公元1142年冬,被后世称为“武穆将军”的岳飞被处死,同年临安大疫,这场瘟疫几乎持续了五年之久,中有时断时续。京都临安逢上疫病,往往有宫中太医于城中诊治,还有各种救济发与贫苦之人。可是再怎样,总是有人会因染病而离去的。
珍妩阁的生意也是大受打击,许多年老多财的老嫖客都在家养病,龟奴还好些,姑娘们都病的病,歇的歇,昔日繁华的大堂仿佛一瞬变得冷清。
这样的事情不是没有过,作为京城第一大妓馆,珍妩阁不过是短暂消歇而已。
但是周江花的离去,无疑是雪上加霜。
她本身已有五十多岁的年纪,加之常年操劳,早已身患隐疾,染了病后一直卧床不起,终是没能扛过这个寒冬。
这些日子里,陪在周江花身边服侍的是柳参俞。除了小菱和海棠,周江花是她幼时最亲的人,而自己的娘亲……柳参俞曾有过一段恨她的时光,如今也已释怀。
弥留之际,柳参俞静静地坐在床边送她最后一程。不光柳参俞,珍妩阁几乎所有的妓女都因周江花的死而感到哀痛。
不仅仅是因为周江花的为人,也有在担忧,下一任鸨母或许不会再如周江花这般待她们好。
不过短时间要找出能代替周江花的人,也不容易。
十余年间未有如此空闲的时光,柳参俞总是在独自弹着琴,眉间一缕淡哀,不知她心里在想什么?是因为周江花的死?因为没有男人陪伴便落寞?还是记忆起来往事而出神?
“参俞姐,市集上有好多人在发粥食呢。咱们去帮忙?”正在柳参俞静思时,小菱跑了进来。
周江花离世后的那一小段时间里,平日活泼的小菱也是一样郁闷,但她很快从其中走出,看她现在样子,应该是有了什么开心事。
“咱们要真是去帮忙,指不定被人指点。”柳参俞道
“?这是做好事呀?”小菱疑惑道
“唉,那些发粮食的人,那些领救济的人,一定有不少是不待见咱们的。”柳参俞叹气道。她自己是从来不觉身份低贱,但也清楚世间人的眼光。
“……那便去看看也好,凑个热闹。”小菱道
“你我又不缺吃喝,凑这个热闹什么意思?还是说,你有别的意图?”柳参俞道
小菱挠挠头,笑道:
“这也瞒不过参俞姐,我在那里见着一个男人,一下子就喜欢上他啦,想叫你陪我看一看。”
柳参俞怔了下,随即发笑:
“呵呵,且不说那男人如何,你看上人家也就是看上了,难道你小菱姑娘要把他娶过门不成?”
小菱不满道:“你别笑呀,我多少要让他惦记我,以后来咱这作客人,自然就会找我呗。”
柳参俞想说,并不是每个男人都好色爱嫖。像我们这种人见识了太多太多男人,等到真正爱上某个人,那人或许便是一生都追求不到的梦影。
不过柳参俞没有把这话说出口,因为同时想起幼时听过的志怪故事。故事里终生清修的道人,也会爱上尘俗的妖。
柳参俞道:“你这么想,如果把我带着去,而我又比你漂亮,就不怕那人反而迷上了我?”
这种玩笑话,在她们二人之间是开得的。
小菱陷入了思虑,道:
“好像也是……那参俞姐你好好休息吧……”
“休息什么,我可要去。我真要见一见,让你中意的男人是什么模样。”柳参俞微笑
“好吧。”小菱道
“我也太久没散步了,出珍妩阁之前,先去看望一下殷青如何?她最近身子难受,不知现在好些了没。”柳参俞提议道
“不要不要,看她干嘛?参俞姐你故意气我不是?”小菱嘟起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