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天依无语凝噎,没再回答,但K继续道:“从当今社会条件出发,如何将劳动群众的力量进行聚合?如何实现革命力量的最大化?”
“我……我怎么知道啊!”这下又触及洛天依的知识盲区了,她只知道在课堂上听B先生的演讲很激动很有趣,但却记不住多少内容。
“答案是组建政党,”K摇摇头,“我国法律并没有对参政政党性质做出规定,我们宪兵队也没有像白猪那样监视跟踪异议人士,所以不管左翼右翼信教的不信教的保皇的立宪的都能进入议会——只要能拿到议会席位就行。你们左翼为什么不组建政党、在议会中发挥影响力呢?全国至少会有一千万人为你们投票吧?”
“我……我……”洛天依涨红了脸,想辩驳却什么都说不出,K乘胜追击道:“洛天依,你们常说要‘让劳动群众过上好日子’,你是怎么做的呢?”
“我……我还能干什么啊!我只是个学生,才刚上高中,什么都不会,我——”
K猛拍一下桌子,吓得洛天依咽回话去。“怎么可能什么都做不到呢?你只是狭隘地认为‘让劳动群众过上好日子’只能通过暴力革命吗?有朝一日站在国会大厦上振臂一呼、全国一亿人群起响应、好日子来临——做梦!脚踏实地好好想想,你同班同学中有家庭困难的人吧,能不能向她们分享文具哪怕一起吃午饭呢?门卫岗亭入冬后可不暖和,能不能在校内组织募捐给门卫买个火炉呢?无论寒暑都会有游街串巷的小贩,能不能出门买个几文钱的糖果让他有餐饭吃呢?革命和改革面向的是活生生的人,这个国家一亿和你我一样普普通通的人,而不是书中那些空洞的名词。”
“你……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你是不是我们的同志?!”洛天依质问道K。虽然很不愿承认,但他说的简直比B先生还有道理,这个军官到底是谁……
“什么‘我们的同志’,我是堂堂正正的帝国陆军将校!”K怒而愤起,“如果你以为我是个愣头青或靠关系爬上来的贵族纨绔,那就大错特错了。我平民出身,忠于皇帝陛下,忠于祖国——为此我考了两次大学,第一次是帝国大学法学系,第二次是陆军士官学校,刚毕业就去大陆和白猪打仗,同班只有我一个人活着回国!你可以尽情骂我残忍无情,但别把我和你们这些坐而论道的空想家相提并论!”
“可你怎么会这么了解左翼的理论!如果你不和我们一样,又为什么要研究它!”
“西陆国的古语没学过吗,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如果想要彻底驳倒某套理论,非将它研究透彻不可。看看这个,《帝国陆军报》,”K拿起一张报纸,“我们陆军也深知真理越辩越明这一道理,所以上面每天都有专栏刊登你们左翼的文章,以及对文章的批驳论战——我就是干这个的,每周有四篇论战文都由我负责!倒是你们的刊物一直自说自话,从来不肯回应哪怕一篇论战文,成天就知道印各种车轱辘话浪费纸张!”
“怎……怎么会……为什么会做这种事?”洛天依大脑已经有点反应不过来了,“难道说,我就只是……只是……”
“没错,你只是个不好好学习沉浸在别人编造的白日梦里的可怜中学生,为了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事自我感动地献身,”K稍稍缓和了一下口气,“快点招供,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别逼我继续。”
洛天依没作声,咬紧嘴唇低下头,她还在反刍着刚才K的话。难道,一直以来这些经历,都只是自己的白日梦么?“自以为是的空想”“自我感动地献身”……不,不会的,这个当兵的只是在诡辩,就算他说的是实话,我也不能背叛那么照顾关心的A同学和B先生……
“好吧,我知道了。”K起身走到火炉边,抽出一支插在其中的烙铁,缓缓转过身来。洛天依看见那烧得通红、在空气中作响的方形铁块,惊恐地向后退去,身体战栗不止。
“不……不要……那种东西……我受不了的……”那可怖的东西正靠近自己,小时候被烫伤的回忆浮现在脑海——而那仅仅只是稍碰了开水壶一下。被烙铁烫的话,自己会疼死的吧?洛天依想跑,想回家,想离开这个活地狱,她喊叫着,挣扎着,却被士兵们死死按住,甚至连向后退缩都做不到。她绝望地猜测起烙铁会在哪里落下?乳房?胸口?还是小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