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好的人啊。”是女性的声音,夹杂一股子感同身受的惋惜,言辞当中的意思是她最好的敬意:“明明泡的咖啡这么好喝,却没什么人瞧得上。”
“……芽衣,为什么。”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或是想说的太多难以抉择。对于眼前加害他的迫害者的出现,内心埋藏几近半年的场景忽然闪过眼前轰然乍起被害者的记忆。惊惧、疑惑、焦虑,三种不尽相同的情绪轻而易举取代彼时的叹惋和失落,他走近她,没有礼貌地坐到客人对面,望着消失五月的好友的静默的脸庞,他的手在抖,眉微皱,更多更深的话语踟蹰嘴边,如鲠在喉。
她搁杯,喘了口气,像是年轻时他搁笔那样显得劳累而虚弱。雷电芽衣对于眼前不知因何出现在这家她常来的小店的旧人感到一丝意外和突然,今夜她只是想喝咖啡了但泡不出自己需要的味道才来这里,谁知竟然能碰上自己躲了数月的,自那夜以来一直头痛的罪魁祸首。
“不为什么。”她眼帘微垂,视线从他身上离开。忽然感到好笑,因为如此安逸的咖啡店里,和喜欢的人独处的感觉不是幸福或满足,而是如坐针毡的不安:“倒是舰长,这个时间点您应该在家里睡觉然后一早上班的吧,这样冷落妻子在咖啡店喝咖啡真的好吗?”
“得了吧,我们差不多半个月没见面了。”他又叹气了,劳顿、怀疑自我还有忧虑,这叹息深沉却更像蜷缩着的壳,那里面是他所剩无几的乐观:“房子都空多长时间了,我也好多天没给她打电话问候一下情况了。”
这引起雷电芽衣的注意,她有点讶异:“我才走了不到半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因为钱呗。”他耸耸肩,装出毫不在意的样子:“虽然有点不太尊重妻子的梦想了,但阿拉哈托对我来说就是个黑洞,吞噬我所认识的一切,什么都吃,一点也不挑食。”
“是吗……”她若有所思,啜饮一口咖啡,脑内轻细的神经线好像裂开、分割、重组,雷电芽衣思忖半晌,星光盯着她的眼,流淌她的泪:“所以,舰长才这样到处打工?”
“称不上到处啦。”温热的牛奶一饮而净,似乎找到能够倾心的好友,他变得精神了点:“也就两份工,不过最近真的被老板骂惨了,再这样下去我真怕自己以后要睡地道了。”
她忍俊不禁,笑声有如妖精,那位迷人自信且活泼开朗的粉色女孩:“呵呵……那……我这里正好缺人手,舰长要不要把咖啡店的工作暂时辞去呢。”
“恕我拒绝。”他毫不犹豫道:“这里挺安逸的,也有好多故事能听,上哪儿找第二份。”
“那就…给你的现任老板递交一份辞职信吧,告诉他me社的老板给的待遇更好。”
他不自觉皱了下眉,低头呆滞地看着杯里香醇的奶白色,一缕幽甜飘入腔鼻,像是荼蘼花。他挠了挠头,犹豫,纠结是浪,在心里徘徊,越荡越开,最终轰轰烈烈地绽放在礁石上。
“你总得告诉我我该干什么吧,我可不想签下奴隶合同。”
“是呢……”
她了解他,清楚自己得手了。慵懒的语气如午睡的猫儿,眼神朦胧昏昏欲睡,温婉的表情透露一丝媚软,螓首伏进臂弯,在姗姗来迟的良心谴责的半年里,她头一次觉得自己能睡舒服了:雷电芽衣看到一个真正的、名正言顺的机会缓缓驶来,那是夜晚的最后一班车。
“是舰长最擅长的工作,不过量倒轻松不少,言简意赅说就是我的助理。”
说罢,她合眼,重重喷出一记鼻息,两三节心跳的平稳的跳动明晰,莫名搅扰男人疲累的心弦:不是白字黑纸似的合同,也非兵戎相见的紧绷,更不是带有挑衅意味的得意。那是一双灵巧柔嫩的纤手,温柔地安抚野兽一般抚顺他的情绪,彼时的焦虑与疑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种难以言喻的安心和仿佛望见黎明曙光的期许。
徒然的,他心跳乱了,脸红了,没有方寸没有理由,像是突如其来的感染病缠上身,他手足无措亦含糊不清,焦急得红温的好长时间没打理的粗糙的老脸格外滑稽有趣,惹得灯光与夜风开怀大笑。
“这样行吗......我记得你还有个助理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