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入狱时的罗德里还会因这种羞辱性的语气而愤怒回击,然而现在的他已经失去了反抗的勇气和力量。最开始,他被紧紧地绑在一块木板上,手脚无法活动半分,这让男孩感到非常害怕和无助,因为他知道自己没有任何逃脱的希望。他也曾试图挣扎着解开绑绳,但是这根本是不可能的。绑绳非常紧,罗德里几乎感觉不到手腕和脚踝的血液流通。这样被拘束了一天一夜后,原本尚有余力的少年只觉得浑身疼痛;他几乎感觉不到手腕和脚踝的血液流通,手脚已然麻木。不过英格兰人显然还不想让宝贵的俘虏就这样变成残疾,第二日的罗德里被转移到了一间单独的囚室内,这间囚室比罗德里想象的整洁许多,地上还铺着干燥的稻草。缺点是没有任何窗户和门。房间非常黑暗,只有一盏微弱的油灯照亮了他的周围。这里就成为了他未来数月的住所,每天早晚会有狱卒为他送来粗劣的食物,还算洁净的水和一些干硬到硌牙的面包,饥渴和疲惫如同藤蔓般缠绕住年轻的王子,试图彻底击溃他的意志。
然而今日的情况有所不同,狱卒送来的食物前所未有的精致,松软的,没有掺杂沙子的白面包和葡萄酒已经足够诱人,那串放在盘子里滋滋冒油的浆果烤肉更是让罗德里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费力抬起被沉重镣铐拘束的手臂,颤颤巍巍地接过食物,全无仪态地狼吞虎咽起来——慢性饥饿的痛苦是难以想象的。
老狱卒注视着牢房内的男孩,一张爬满皱纹的脸古井无波,看不出任何情绪。他在布里斯托城堡的地牢中工作了20年,见证过许多残酷肮脏的画面;在他看来,国王陛下对这两个新关进来没几个月的威尔士王子已经十分优待了。想当年,那些奉西蒙·德·蒙德福特[ 第六代莱切斯特伯爵,在第二次伯爵战争(1263-1264年)中,率领贵族反抗亨利三世的统治,其在刘易斯战役中击败并俘虏英王亨利三世及其王储爱德华,成为英格兰的实际统治者。]为领袖,和他一道犯上作乱的贵族、骑士和自由民,他们的下场可比这两个威尔士小王子糟糕上百倍。斩首是没有的,绞刑是开恩的,水淹和肢解是正常的。爱德华一世当时还是爱德华王子,因为对叛乱者如此残忍的处罚而获得了“残忍者”的绰号。
“吃饱了?吃相真差,不过也可以理解。”老狱卒掏出钥匙打开牢门,几个年轻力壮的身影从他身后显现,他们不发一言地走进牢房,将地上的少年架起,同时进一步限制了他的活动。
“把他洗干净点,换套看得过去的衣服,动作要快。”老狱卒朝几人下达了指令,而后又看向一头雾水的罗德里,“见到那位时好好表现,别说什么胡话。你运气不错,好好把握,说不定你很快就能重获自由啦。”
狱卒的话说得不清不楚,罗德里仍然没有搞明白发生了什么,不过即使他明白又如何?无论怎样,以如今他阶下囚的身份也只能被动接受。几个年轻狱卒将罗德里押入一间面积窄小的房间,阳光透过墙壁上的长方形窗口透入室内,照射在房间中央的木盆上,木盆里的水还在冒着热气,在阳光下格外显眼。“现在是中午时分吗?”罗德里心想。他已经很久没见过太阳了。
几个狱卒架起男孩,将他赤裸的下半身放入木盆中,水温正好,是最适合泡澡的温度。其中两个狱卒抓住拘束男孩的手铐向上抬起,然后一人拿起海绵块,一人拿起浴巾,开始清洗罗德里身上的脏污。即便牢房里相对来说还是比较干净的,但罗德里毕竟在里面摸爬滚打了数月未曾清洗,男孩身上的污垢很快便染灰了清水。令他惊讶的是,狱卒的手法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粗暴,暖和的阳光洒在少年清瘦的脊背上,带给他久违的温暖和放松感。罗德里渐渐地感觉到一丝困意,控制不住地上下点头,眼皮也愈发沉重……
“嘿,小子,醒醒!还没到睡觉的时候!”
正当罗德里即将真正睡着的时候,一个狱卒不轻不重地拍了下他的后背,这让男孩瞬间清醒过来。
“唔嗯……”罗德里揉了揉眼,被拽着走出了水盆。一条浴巾裹在了他的身上,几个狱卒擦干欧文身上的水渍,带头的男人拉起男孩脖颈上的镣铐。“跟我过来。”
狱卒们带着罗德里走出地牢,顺着楼梯一路向上,直到在城堡大厅前站定。男孩赤裸的双脚不可避免地踩在冰冷粗糙的石地板上,这让他十分不舒服却也没有办法,毕竟他的脚上同样戴着沉重的镣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