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今天要一起睡吗?”]
“太冷了,有你在比较暖和些。”
我承认,刚钻进巴塞洛缪被子里的时候我是有些受宠若惊的,甚至还有点激动。我按捺不住地伸手搂住他,隔着睡衣用手指从上到下数着他背后薄薄一层皮肉下的肋骨。巴塞洛缪实在是很瘦,即使是放在身材纤细的精灵族里,像他这么瘦的也不多见。我们精灵族男性其实大多都喜欢穿紧身的衣服,以显露出自己久经锻炼的完美线条,或是穿着盔甲让自己看起来更加结实,好在那些大块头的健壮家伙面前找回一些尊严。甚至还没等天气暖和起来,利姆萨罗敏萨下层甲板上裸露臂膀的精灵男性就已经比比皆是。然而巴塞洛缪恨不得把自己全身都用布料裹起来,不仅每天都穿着长袍,就连头上也总是戴着一顶能盖住半张脸的帽子。他一年四季这样穿,我总是担心他会不会哪天突然接到他中暑晕倒住院的消息。
先不说他中不中暑,我是快热死了。
巴塞洛缪的被子盖得很厚,就像我之前提过的,一层厚棉被加一层毛毯。今天下大雪,他甚至直接盖了两层棉被。我跟他躺在同一床被子里,没几分钟就已经开始热得浑身刺挠了,巴塞洛缪搂着我的胳膊,脸放在我的手掌边,静静闭着眼睛,似乎很满足的样子。但我真的热得不行,只好把一只脚从被子的边缘伸出去散热,可是什么都不盖又真的很冷,我只能一会把脚塞进被子里,一会又拿出来……这样的折磨持续了半个星时,我在感觉巴塞洛缪的呼吸终于缓慢下来,似乎是睡熟了之后,才小心把已经麻了的手抽出来,然后慢慢挪回自己的毛毯里。
不得不说,只盖一层毛毯真是轻巧又凉快……
身体凉快下来,睡意就也渐浓。我听着窗外风雪呼啸,又感受着身边巴塞洛缪的呼吸,在这样的夜晚里,我总会想起之前的事情。
II
那时的事情直到现在,我也依旧历历在目。
当年的我还没走上学医之路,是个训练中的枪术师,为了能磨练技艺,在枪术上更上一层楼,将来参加黑涡团,所以一个人去伊修加德进修。那会伊修加德还很封闭,多亏养父母的熟人给我写了介绍信,我才得以入城。那熟人是个年迈的退伍骑士,妻子走在他前面,孩子也在对龙的战役中死在了沙场上。当时我年龄小,十七八岁,对于精灵族来说还是个未成年。因此大概是因为爱屋及乌,骑士对我很好,让我住在他孩子曾经的房间里,还给了我不少他孩子以前的衣服和一些零用钱。他是个虔诚的教徒,隔三差五总是强拉着我去教堂做祷告。说真的,我其实对宗教没一点兴趣,那些大石头房子里全是沉闷的人,从早到晚念叨一些我听不太明白的玄乎东西。我会答应跟着去,也只是因为教堂每个晚上都会有免费的热菜提供而已。
我第一次遇见巴塞洛缪就是在宝杖大街旁的教堂里。我还记得那天是个什么特殊的宗教节日,教堂里举行了好几个星时的仪式。那会我已经在伊修加德待了两年多、快三年了,所以对这种场面见怪不怪。仪式上来了一大群教士,搞了半天各种花样的祈祷,要不是骑士坐在我旁边,我肯定睡过去了。在繁琐的仪式末尾,有个穿白袍的人念了很久祷词,之后为合唱团弹了伴奏,那个人就是巴塞洛缪。我当时会注意到巴塞洛缪,一个是因为我从没见过谁真的使用教堂的管风琴,也因为教堂里实在很久没有这样年轻的人出现。大部分神职人员都是中年人和头发花白的老头子,巴塞洛缪那张年轻的脸在这间阴沉的建筑里显得格格不入。说实话,第一次见巴塞洛缪的时候,我很难评价他的长相。巴塞洛缪的脸绝不平庸,但也说不上有多俊美,不像传统的精灵族帅哥,会让人看一眼就觉得惊艳。与其说他长得帅,倒不如说是漂亮。明明是男人,远看却有着女人的气质,再加上他留了半长不短的头发,在脑后挽了一个发髻,更有种阴柔的清秀。即使他戴着眼镜,我也还是能够瞥见那双漂亮的玫红色眼瞳。
那天的各种仪式实在是太长了,我坐在教堂最靠后排昏昏欲睡。如果不是为了晚饭,我肯定早就回家了,而不是坐在椅子上与睡意搏斗,自我折磨。仪式结束后,我被面露不悦的骑士叫醒,悻悻地往餐厅的方向走去。大部分教士们换下了仪式的衣服以后,都坐在餐厅的中央和前排,边吃边聊,和信徒们谈得很开心。只有巴塞洛缪孤零零待在餐厅的角落里,盯着桌子啃苹果派。
其实一开始我也没想去和巴塞洛缪坐一桌,但由于刚刚在仪式时犯困,骑士对我有些不满,我也就没去用热脸贴他冷屁股,再主动凑过去一起吃饭了。餐厅里人很多,到处都塞满了人,只有巴塞洛缪那桌还剩下两个位置。我手里拿了两大盘香肠和烤鸡,别的桌子没处放,所以才选择和巴塞洛缪拼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