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德心脏狂跳,脚步纹丝不动,面前就是打开的门框,往前一步就能够迈出去,往左走几步再转个弯,再往前走几步就能到他的房间,只要把这扇门关上,然后再把他房间的门打开,然后再关上,就什么也不会发生,什么都不会发生。
太阳照样起落,月亮依旧圆缺,他心里的想法没有人会知道,就像是他刚刚在黑暗中对着这光亮的凝视一样,他父亲也不会知道,只要出了这扇门,一切的关系就不会发生改变,同样也不会崩塌。
那么不那样做的话,又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记得...把门...哈...关上...”
身后,父亲的声音再次传来,维德突然发现,除了这屋内橘黄色的光芒,别的什么东西他都已经看不到了,飘动的窗帘、风划过屋顶的瓦片、静谧的夜空、星辰在各自的轨道中移行,所有的声音,都自觉躲到了面纱后面,用那窃窃私语的眼睛,好奇地注视着他的胸膛。
“维德?”
伊齐基尔不由感到有些疑惑,她不明白,儿子这是怎么了,干嘛就这么站在原地,呆呆的,就像是被一根绳子束缚在了此处。
“...”心里各种复杂的情绪,正在互相倾轧挣扎着,维德从未感到过有这么难受,就连呼吸都难以顺畅地进行。
“我一定也是中他们的药了。”
是的,肯定是这样的,不然现在他这无法平复的心情,和脑袋里那熊熊燃烧的念头,到底是怎么来的?
吱——
门关上了,连同外界一切嘈杂的声音,和乱七八糟的,不管是强烈还是微弱的,光线。
空间即刻变得狭小,真是不可思议,只是关上了一扇门而已,感觉就立刻大为不同,从原先的仿佛能连通到世界各处,无数条错综复杂的线路所编织成的穹顶,到这片紧闭的房间,切断了和外面的所有连接,没有蚊虫、没有月亮、没有什么神秘的力量和阴谋,只有他和父亲两个人清晰可闻的呼气声,和一盏平稳地燃烧着的油灯,以及映在墙上的,一大一小的两个影子。
“我觉得我想通了。”
维德看着床铺上那个正在努力保持清醒,全力和不受控制的身体做着斗争的女孩。她额前的金发有几缕已被汗水打湿,裙角沾染着血迹,鞋子凌乱地丢在地上,上面还留有着不少战斗过的痕迹,本来就是不利于行动的款式,如此一来,倒是显得更加可怜兮兮。
“...什...么?”
有些搞不懂,儿子这一举动到底是何意思,难道是还有什么话要对自己说吗?可是她的身体,还正在压抑着向往情欲的本能,但既然儿子有话要对自己说,那也只能咬咬牙坚持下去,再怎么濒临极限,也得撑到儿子把话说完。
“呼——”维德深吸一口气,目光紧紧盯着父亲的方向。“我想明白了。”
他迈动沉重的双腿,朝着床铺的位置踱步。
“我们的腿上都灌着铁铅,道德、伦理、责任,好多这样的东西,多到我们根本没有办法捋清。”
“它们是锚点,也是束缚,埋在脚下会令我们不至于迷路,绑在身上会让我们的动作变得笨拙,但同时,它也告诉了我们,什么是不该做的,哪些事情做了以后,要受到惩罚。”
一步两步,在伊齐基尔就快要被雾气所占据的视线中,他的身形看上去像是在飘忽,但脚步却并不显得虚浮,反而就像一块坚实的石头,浑身上下透露出一股不可动摇的感觉,稳稳当当地堵住了她眼睛所尚能够看到的,所有的空间,她甚至都能够闻到,儿子身上所散发出的那种独特的、最近才开始展现出来的,那种令人心安的味道。
伊齐基尔一直以为那是儿子长大成熟以后,能够独挡一面的标志。
“什么...意思?”
但是她想错了,在失去了爱妻后这长达20年漫长的时光里,岁月已经令她忘记了,20多年前她们订婚的那个夜晚,妻子玛瑞当时脑袋抵在她的肩膀上,脸上带着幸福而平静的表情,也曾说过她的身上,有着一股能够让人心安的味道。不过就算她想起来,多半也会归咎于托拜厄斯家优质的血脉中,然后会自豪地拍两下儿子的肩膀,感慨道儿子还真是像他,连这点也遗传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