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老爷,这儿没有那个幕后操纵者。倘若您……’她眯了眯眼,神色狡黠地说,‘倘若你一定要问出个结果,那我只能讲一讲真话来扫大家的兴,因为从来就没有什么完美情节和无缺故事:那个幕后操纵者不是别人,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就是我们自己,包括你在内的‘我们自己’。让我们的堕落变得辛辣而极端的直接原因是另一个自己的出现,其开端却是我们之外的你。”
“也就是说……”我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不错,正如现在你料想到的那样,你自己在过去种下的因,如今变成了也该由你自己来尝的果。”她眯缝着眼,微光会稡,从眼皮的狭缝中散射出来,“尽管,这一切都太凑巧了,太多的巧合像荷叶上的水珠合为一体了。”
我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抬眼看了看对方。
室内魔焰缭绕。在底部,污浊的呐喊遍及各个角落。
音箱里的动感音乐像烛火一样熄灭了。先是播放了几首混合着梵音和念经声的后现代歌曲,再是带有冰岛气息的小众音乐,最后是凯尔特风格纯音乐。在我宕机的、遗落了判断力的大脑之中,爬出来一条吐出舌头又收回舌头、优雅迷人又色彩斑斓的怪蛇。它扭动着身体,慢慢地从黑暗中爬到闪现出片刻光明的世界边缘。它发现了我,盯紧了我,如同被笛声诱惑而高高立起了身子。
仿佛是冻僵了的乞丐喝到了一碗热腾腾香喷喷的肉汤,缬眼的我情不自禁又喜不自胜地朝墙壁、沙发、酒杯、高跟鞋、跌在地板上奄奄一息带有“FUCK ME”字样的叉叉型乳贴吆喊:诸位,看看它,看看它,多么高傲多么冷艳多么凶猛的一头怪物!诸位,看看这条贯穿伊甸园的神话,将整个世界围起来的毒蛇,看看它哪!沆瀣一气的牙齿和嘴唇懂得了梨子要让给别人的道理,摆出一副和蔼可亲好说话的姿态,同水火不容的尾巴和解了!柏拉图找到了一只更好的宇宙始祖生物,诺伊曼推翻了“前自我”的论述,凯库勒否认他曾说过自己通过梦见一枚圆环得到灵感,龙不再蜷曲,耶梦加得和克拉克眼里的白蛇陷入沉睡,蛇神舍沙放弃支撑整个世界的、或八或四的大象,无影无踪地消失了,半神艾度斐度、彩虹蛇、羽蛇神、炼金术中的万物原型和密教的能量中心爆发了揭地掀天的大叛逆,第一元素的最佳演绎奇迹般地空缺了——哪怕只有那么一瞬,半黑半白、含糊不详的衔尾蛇脱离了衔尾蛇的定义和称谓,它成功地将“一即是全,全即是一”、“宇宙源源不断的消解与结合”等等再合理不过的解释盖上了一层更加不可思议、难以理解的皮囊!可一眨眼,它又完美地蒙骗了大伙,蒙骗了混沌本身和它自己,静悄悄地蜕下臃肿的皮囊,也蜕下了老旧干瘪的、使我们都感到熟悉的外壳。它静悄悄地往一个方向挪,使万物遭遇前所未有但以后可能会再现的混乱:数字8不见了,“自我吞食者”的徽章黯然失色,排泄物回归正常,不能被视作食粮,移动的概念渐渐清晰,不规则的旋转变换成肉眼可辨的、平平无奇的地面式攀爬……一言以蔽之,再说下去也没什么花头好讲了:这条曾是衔尾蛇或响尾蛇的生物的智慧是何等迟钝,心灵又是何等迷茫——啊,我必须要向你们指出,此时此刻,它多么像人,多么像我眼前的女服务员呀!
收回不知所谓的激情,我生硬而别扭地、仿佛是被谁整蛊一样地转入被害者的视角,心不在焉地朝女服务员的方向看去。
此情此景内,由一条蜕皮的怪蛇成功进化出来的女服务员住在阴暗中央,呐喊之上。恍惚之间,我竟觉得她与那些陷入高潮和准备迎接高潮的、如热水一样鼎沸的男男女女远隔千里。
女服务员的脸上挂着妖娆冷艳的微笑,看我的眼神仿佛是在看一个卖力为她表演的小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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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干什么?”我轻轻地、面色苍白地笑了一下,“你想借用我这个载体,我这个可有可无的、说不定死了也不会有人关心的家伙达成什么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