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纳一边说,还一边用手搓了搓自己的脑袋。他故意放低了声音,确保自己的话没有被一旁的夏法尔听到。
召唤和学者没想到伯纳竟然会说话,不仅会说话,而且还很有礼貌。他们忍不住打量起这个年轻的小伙,一边还忍不住再瞥了一眼夏法尔。
“兄弟,这年头大家都不好活,我懂你。”
召唤说着拍拍伯纳的肩膀,叹着气作出一副理解的模样。
“但我还是有点好奇哈,你这么敬业,夏法尔这是给了你多少钱啊?”
“他没给我钱啊。”
“没给你钱?那他是——”
“他没给我钱,他给我的是爱。”
这话伯纳说得风轻云淡。
II
即使旅居了这么多不同的地方,伊修加德果然还是伯纳最讨厌的国家,没有之一。
那是在五年前了,伯纳才刚离开奥萨德不久。虽然灵灾后伊修加德的气候和斯卡提山脉差不多,都是天天下雪,动不动就刮暴风。但比起植被丰富的山林,伯纳觉得光秃秃只有石头房子的伊修加德果然还是太烂了。
人们都说伊修加德是个历史悠久的名城,说这里是艺术和宗教的胜地。但伯纳只觉得这座城市冰冷且单调,一眼望去除了到处矗立着的灰色高塔和城墙之外,就只剩下了孤零零站着的尖锐路灯。比起城市,这地方更像是一座堡垒,配合着极寒的气候,显得冷硬和不近人情。
和伊修加德的城市一样不近人情的,是这里的人。街道上的行人总是穿着厚重的斗篷和长靴,脸上写满了匆忙和冷漠。他们好像全是一群对外界世事不屑一顾的人,就和这座寒冷的城市一样。在山林的村落时,即使是冬天,伯纳也能在大街上看到孩童嬉闹。那些幼年的维埃拉们喜欢往别人脖子里塞雪,要么就是踹路边积雪的树。每踹一下,雪就从树上哗啦哗啦地掉下来,掉在地上、风里、和路过的行人身上。这时候孩子们就会尖叫着跑开,一边跑还一边笑,大的跑得快,小的跑着跑着还会摔倒……这样的场景伯纳在伊修加德一次都没见过,上层的孩子们总是一脸苦相,被礼仪和身后跟着的侍从们约束桎梏。下层的贫民孩子连饭都吃不饱,更没有嬉闹的力气。
这座城里就连市集上的摊贩们也都总是一副苦瓜脸,他们展示着自己的商品,但是很少会为了吸引顾客而摆出笑脸。食物摊上能买到的只有寒冷天气下的食材——冻鱼、腌肉和根茎类蔬菜。伯纳来了几个月,唯一能吃到的蔬菜是腌制的泡菜。这东西味道又酸又软,还有股奇怪的咸味。蔬菜已经是稀罕物,水果则更加珍贵,品种也更少。伯纳不是什么有钱人,他能吃到的水果只有干柠檬和打了厚蜡的苹果。这苹果虽然外表虽然艳丽,但一口下去却只能尝到干涩的果实。
吃得差也就算了,伯纳觉得最不能忍受的地方还得是酒馆。他可以无视烦闷的教堂,也可以不去看贵族的宅邸。但他不得不去忘忧骑士亭的公告板上寻找委托。尽管这里面的火炉总是烧得旺旺的,但与奥萨德的酒馆相比,伊修加德的酒馆总是让他无法融入。这里的客人们喜欢围站在桌边,低声交谈。这儿很少有笑声,酒水也是淡而无味。打扮艳丽的女人们喜欢在酒馆寻找赚快钱的机会——她们的容貌或许姣好,但运气却没好到能让她们去做贵族情妇;因此她们只能一边嫌弃着冒险者和卫兵们的粗鲁,一边卖弄着自己的姿色,撩起裙摆。不过即使是妓女,看见伯纳这个奇怪的外族时,也纷纷绕行,就好像伯纳是什么脏东西一样。
尽管伊修加德有种种不好,但伯纳还是选择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毕竟这里的贵族老板们虽然说话难听,但给钱确实给得不少。忘忧骑士亭里总是聚满了等待委托和交付委托的冒险者,伯纳很喜欢坐在壁炉旁边享受晚饭,然后把形形色色的过客当做配饭的节目——这里有皮肤黝黑,剃了短发的人族骑士;有身材强壮但个子较矮的半精灵机工士;有无论什么时候都在滔滔不绝的精灵服务员;还有些总是喜欢七嘴八舌聊八卦的肤浅家伙。大部分冒险者只会偶尔在忘忧骑士亭出现一两次,之后就旅居到其他国家去;也有些人会定居在伊修加德,或是在这里结了婚,亦或是做了哪个贵族的小三。
酒馆里挨着楼梯的部分没有充足的照明,总是黑漆漆的,没人喜欢去坐那个位置,除了一个矮小的占星术士。伯纳第一次注意这个奇怪的人是在某天的傍晚,酒馆里熙熙攘攘的人群各自享用着佳肴,店内外充满着欢快的气息。可这种愉快的氛围在楼梯边那个狭小的位置处止住,夏法尔戴着司天宽边帽,用面纱遮住了面容,一言不发地缩在角落里。夏法尔面前摆着简单过头的食物——一盘鹰嘴豆泥,一个骑士面包,还有一小块黄油,一杯热茶,仅此而已。治疗师们吃饭时大多非常斯文,但夏法尔却吃得野蛮。他大口嚼着涂了鹰嘴豆泥的面包,风卷残云般吞吃着食物,一副饿了很久的样子。吃完之后他直接用手腕抹了抹沾着碎屑的嘴角,然后又用油乎乎的手去摸茶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