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而久之,伯纳也不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他已经不再熟悉飞梭和线轴,手指也粗糙得没法拨动琴弦。他熟习剑术,可剑终究只是他的责任,而非热爱之物。伯纳一直很讨厌这把大剑,直到他看见妹妹拖着血肉模糊的身体从燃烧的房屋中爬出来的那一幕。
伯纳早已记不清了——自己居住的村庄被敌人入侵是什么时候,家人又到底是怎么死的。几十年过去,他记忆中唯一清晰的就是那晚的暴风雪和熊熊燃烧的房屋,以及刚从集市上回来,逃过一劫、但又万劫不复的自己。他几乎在那场突如其来的袭击中失去了一切,一夜之间他那小小的乐园不复存在,留给他的只有焦炭般的回忆。伯纳曾多次试图在脑海中重建悲惨夜晚的场景,但不知为何,所有记忆都无比模糊,唯有火光不断闪烁,逐渐吞噬他所剩无几的内心。
最初伯纳一直处在极度的自责之中,他总是在想,如果自己当时在家,或许能够做些什么来保护家人——他手中明明握着大剑,也为了成为守护者而经历了无数的训练。然而他的大剑却没能派上任何用场,甚至连用来挖坑把家人埋起来也做不到。在那之后伯纳离开了山林,靠着给人做护卫和冒险者的工作营生。维埃拉族的寿命漫长,但伯纳却很少在同一个地方滞留太久。时间的积累总会使回忆增加,而回忆的增加,则会让人内心脆弱,至少伯纳是这么认为的。
夜深了,商队的帐篷也逐渐安静下来,伯纳守在火堆旁边,听着篝火燃烧和雪花掉落的声音。和他一同守夜的几个伙计昏昏欲睡,一个个低着头,勉强算计着换班的时间。库尔札斯的冷风吹得伯纳脸疼,他忍不住向四周环顾,借着昏暗的月光寻找来换岗的伙计们的身影。来接替伯纳他们的是两个混血的人族,一个白点,一个黑点。他俩一前一后,并排向篝火走来。
“夏法尔呢?他上哪去了?”
伯纳没在接班的人里找到夏法尔的身影,他忍不住皱了皱眉。按理说,夏法尔和他同为被雇佣的冒险者,也该来守夜才对。谁知道那两个人族听了伯纳的话,先是愣了愣,随后竟哈哈大笑了起来。
“你说那个小婊子啊,他在老板那呢,咋了,你也想试试?”
黑皮肤的人族一边说,一边坐到了伯纳旁边,他漫不经心地捡起几根柴火,塞进火堆里,像是在扔垃圾。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劝你还是别想了,我们老板抠门得很,稍微好点的货从来都不会跟我们分的,你去了也就只有看的份。”
“你们怎么说这种话?”
伯纳觉得这人说话有点恶心,不屑地白了这人一眼。白皮肤的人族见状,嗤笑一声告诉伯纳夏法尔还有别的事要做,如果好奇就自己去老板的帐篷看。伯纳觉得这种言论对于一个治疗师来说实在太不尊重,但他不想惹麻烦,便没再多做争执——他本来就对这个商队的氛围有些不适应,与其再争论下去,不如自己去一探究竟。
「我俩同为冒险者,拿着同样的工资,我可忍不了有人在我眼皮子底下偷懒。」
伯纳是这么想的,他都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要是夏法尔现在躲在哪里睡觉,他就一脚把夏法尔踹醒,然后再塞三把冰碴子到这个懒蛋的脖领子里。
老板的帐篷在靠近营地边缘的位置,伯纳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向帐篷靠近。意料之中也意料之外,帐篷的门帘缝隙中透出了亮光和茵茵的热气。伯纳小心翼翼地掀起了门帘的一角,往里面望去——帐篷内部的光线昏暗,但维埃拉良好的夜晚视力还是让他将帐篷内的人和物都看了个一清二楚——他看见帐篷中央摆着临时床铺,那上面铺满了兽皮和绸缎棉被,床边有天钢工房特制的取暖器,以及一桌切好的腌肉和水果。
陷在红绿交错的被面中央的是一具白净纤细、一丝不挂、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的修长胴体,伯纳一眼就看出那是夏法尔。人族的老板上身挂着半件丝绸衬衫,下身则脱了个干净。伯纳没想到自己会看到这种东西,一时间愣在了原地。他这下终于明白刚刚那俩人族话中的意思,也明白了自己不该出现在这里。他想要快点逃走,可他的脚不知为何就像灌了铅,不仅沉重无比,还不听使唤。这两条臭腿在他转身的时候踢倒了帐篷门口的铁罐子,发出哐啷的响声。
“谁、什么人!?”
门口的异响一下就引起了老板的注意,老板警觉地转过身子,猛地盯向门口。当他看清来者是伯纳后,又很快冷静了下来,还光着屁股下了床,掀开了门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