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工心知自己上司意有所指,但他并没有多问,甚至连从后视镜里打量自己上司的意图都被他一并打消,而他身后端坐在后座上的金发女人却径直抬起了脸,灰绿色的眼眸一旁的蜘蛛文身被深色的粉底所遮掩,她扯了扯自己的衣领,旋即示意自己下属开窗透气。
“……冬天也该结束了。”
她说道。
8.
思来想去,女人最终又一次来到了小巷里的瓦房前。
距离她第一次来这瓦房前已过去足足一年,没见粉色褪色些许,也没见那块面目全非的招牌翻新——一切都像静止一般,仿佛时间不曾拜访过这里,又好似那些苦楚从未离开过。
难得有了些许阳光,天气却并没有丝毫回暖,缀着零星几片叶子的枯枝因此投下几道锋利的影子,近乎划开女人身上披着的灰色大衣。
而女人像是不知寒冷般望着那油光泛亮的大门好一会,这才抬脚踏了进去。
“打扰了……中午好,白老板。”
眼见那束着高马尾的女人正趴在桌子上小憩,女人便开了口,不想她刚开口,白逸却已经抬起了身子,脸上没有半点被叨扰的惺忪,反倒是见了她分外热情地接起了话,“哎呀哎呀,你可算来了……前段时间你没有来,好几个客人天天盼星星盼月亮呢。”
这似乎在女人的意料之中,她点了点头,白皙的脸上并没有太多的表情,“抱歉,这段时间给您添麻烦了。”
“怎么会呢!”白逸连忙摇起了头,“倒不如说是夫人你的到来才让我们的生意有了起色!”
她这话说得并不假,有“蛊惑人心的魔女”的传闻,不少人都想一睹“魔女”的姿容,而女人也从不令人失望:她安静且苍白,倚坐在破旧沙发上一言不发,即使身上遍布瘀青与吻痕也不曾抱怨,灰色的长发柔顺地垂在她的身后,像是万千思绪的具象化。
“那么夫人今天来是……?”
寒暄至此结束,白逸敲了敲桌子,选择开门见山地问,“要继续接待客人吗?”
女人顿了顿,吸了口气,似乎即将出口的话要用尽她所有的力气,白皙的掌握起又攥紧,青紫色的纤细血管依稀可见。
她沉默了好一会,终是开口,声音听起来都有些脱力,“我是来告别的。”
“这段时间谢谢您的关照,”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女人的声音逐渐有了些许温度,假面般精致淡漠的脸庞上也逐渐浮现出欣喜的神色,“我已经能给孩子们一个稳定的生活了。”
“所以我想……是时候告别这里了。”
在那个荒唐的夜晚之后,女人没有料想到一早便有客人登门拜访。
吃早餐的时候孩子们仍旧像往常一样围坐在她的身边,可她们谁都没有开口说过任何一句话。
女人像往常一样将煎蛋切开,淋上些许调味汁后才分别放进两个孩子的盘子里,其间她的手背不小心碰到了赫卡蒂的手,一瞬间本能让她缩回手,不顾自己手中的刀叉还沾着酱汁,蓝白格子的桌布上瞬间晕染开一小块深色污渍。
少女并没有因她的动作而产生任何反常的举动,她只是直接站起身从桌子的另一侧取来手帕,把污渍清理了大半后才继续吃自己的早饭,而坐在另一侧的海拉则更是三下五除二地吃完了自己的早餐,直接背起书包走到了玄关处。
又过了一会,赫卡蒂也吃完了自己的早餐,她摆好用完刀叉与餐盘才背着书包向等待已久的海拉走去,推开屋门向外走去的时候少女下意识地回头望向她,女人也对上她蓝色的眼。
——那双蓝色的眼眸里只有温柔的爱意,像是所有孩子看待自己母亲那样。
“……”
身体的酸软还在诉说着昨晚的疯狂,可没有任何人再提起这背德行径,就好像这故事只是某本书中举无轻重的一页,只需翻页合起,一切都能够回到原来的轨道上。
但是真的能轻而易举地代过吗?
女人垂下眼,手中的餐盘上弥留着的黑褐色酱汁随着重力缓缓躺下,粘稠且冰冷,像是逐渐干涸的血液。
即使再如何没有血缘关系,这也是真正意义上的乱伦,可女人无论如何都无法狠下心来拒绝她们——那不安汇聚成沉重的窒息感,继而在寂静的房间里蔓延生长而具有重量,女人终是无法与之抗衡,身子一歪,整个人便直直跪坐在地板上。
若是说女人还算运气好只是摔坐在地面,她手里的盘子则就没有那么走运了——精致的瓷盘早在她之前随着清脆的声响破碎,女人的掌也传来尖锐的刺痛。
白色的碎片上早已染上鲜艳的红,血液终于让干涸的酱汁染上流动的色彩,女人怔怔地盯着这一地狼藉:那骇人的窒息感仍旧存在,可一个更为强烈的念头却在她心底涌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