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士……您这是什么意思?”
“走流程有点麻烦,耽误了不少时间,”兰利并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自顾自地解释了起来,“不然的话可能一两个月前就能拿到了。”
“当然,这取决于夫人你,”她的指尖摩挲着那摞文件,“我只是给孩子们提供一个可能性……也算是言而有信。”
女人立刻反应过来兰利指的是她们第一次性事后道别时刻的承诺,即使表面上如何波澜不惊,泛红的耳垂仍旧出卖了她的情绪,她垂下眼,灰色的发丝遮掩了她的脸庞,让她的表情埋藏在发丝与阴影之下。
“谢谢您……真的,”又一次地道谢之后,女人瘦削的肩膀颤抖了一下,随后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再次开口补充道,“谢谢你,兰利。”
她抬起了脸,那双浅淡的蓝色眼睛潮湿且发亮。
“哎呀,这是好消息啊,”见女人这么说,白逸脸上并没有任何的惋惜,反而浸满了笑意。“恭喜夫人你啊。”
“不过——”说完这句她便做出了一个若有所思的表情,拖着长音继续开口,“我这边听说最近上庭有个大人物要结婚了,听说是很厉害的那种大人物,上庭差点不肯放呢。”
“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了。”女人眨了眨眼,她并不对这类八卦与传闻感兴趣,只是再一次无端联想到了丽贝卡。
丽贝卡也同样来自白逸口中的“上庭”,可她却对上庭知之甚少,除去那必要的一个小时的车程以外,丽贝卡留给她的全然只剩那座庄园。
她再一次在心底默念起对方的名字,一如她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谁说不是呢!”这完全可以称得上是敷衍的应答并没有磨灭白逸讲八卦的热情,她甚至直接撑着桌子立起身,夸张地继续说道,“你说那个人得多么幸福啊!”
女人顿了顿,这还是她第一次从别人的口中听到“幸福”这个字眼:与她小心翼翼藏在心底的希冀不同,面前人口中的幸福像是无处不在的空气,唾手可得也易于衡量。
这种落差感本该被她深埋在心底,可时至今日女人怎么也无法将其忽视,它逐渐膨胀扩充,无情地占据了她所有的思绪,在她濒临失控的边缘的时候又纷纷汇聚成另外一个名字。
兰利。
她像是再一次走进那漆黑的暗巷,再一次看到有光芒从远处亮起,金发的女人就静静地站在那里,不责备她的迷失,也不催促她的迟缓,金发女人就站在原地等待着她。
等待着她向自己走去。
兰利。
“嗯……好像听说那个大人物的名字,叫做‘兰利’来着?”
刺啦。
像是纸张被撕碎一样,远处的金发女人身形破碎,在她眼中扭曲变形,成为可怖的阴影。
“夫人?”
就在那阴影即将将女人吞噬的时候,白逸的声音将她扯回了现实。
“难不成夫人认识这位名叫‘兰利’的大人物?”眼见对方的眼里满是好奇,女人顺势侧过了脸,压低了声音开口,“抱歉,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这样啊!”余光能瞥见白逸眨了眨眼,颇没形象地耸了耸肩,“看夫人你听到这个名字都愣住了,还以为你和这位大人物有什么关系呢!”
“……说笑的,”女人被她逗弄的语气所感染,回过脸时脸上终于挂上了一抹浅淡的笑意,“我可没有那么好运。”
“总之,祝夫人一切顺利,”话题戛然而止,白逸也不再挑起新的话题,挺直了腰板,正经的模样甚至看起来有些许别扭,“如果夫人需要的话,白记永远有夫人的一席之地。”
女人抬起了脸,视线最后一次扫过这逼仄的房间与泛黄的墙纸,空气中仍旧充斥着廉价的脂粉味,同冬日特有的阴冷气息混合在一起凝聚成苦涩的后调——她本以为自己早已习惯这苦楚的味道,不想此刻这苦涩气味仍旧刺鼻,像是一道永不愈合的创口。
洗得有些褪色的门帘一如既往地垂着,曾经她也期望在某一天睁开眼——就像掀起这帘子一样轻而易举——丽贝卡会再次出现她的面前。
想到这里,女人又垂下眼,她想她应该是等不到那一天了。
刚想转身彻底告别这方天地,身后却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后一个略带轻佻的女声在她的身后响起,
“哟,真是别来无恙。”
熟悉的硝烟味从身后追了上来,女人瞬间意识到来者是谁的同时心中也是一惊:与白逸不同,卓娅近乎知道有关她的一切,也知道自己拿她毫无办法。
可转念一想,如今针对她的指控已经取消,再不济也不会再次沦落到走投无路的境地,女人借着这份底气转身对上了高大的银发女子,开口回应了对方,“……你也是,卓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