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我不饿。”我目送她匆匆收起手机,快步走出店外。
我能看出来,她不愿意面对我,所以她逃走了。她的心理状态,借用一句杨绛女士的话来说,那是幸运者对不幸者的愧怍。
# 二 摇滚地
我的生活有了色彩。虽然每天我依然要去为景星做打扫,也要在她开party的时候在旁边侍奉,但是离开景星那里以后,外面的世界不再灰暗,而变得多彩起来。原先我的世界里只有网吧和便利店,在经受折磨和等待下一次折磨之间钟摆似的摇来摇去,现在多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在跟徐梦接触的过程中,我大概了解了她的状况:她算是世俗意义上的富二代,父母经商,是非常务实的人,而她则认为人必须要有做梦的权力,她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了徐梦,还努力进入了导演系。她和景星完全就是两个极端,要是景星有她的条件,估计早就陷入到奢靡的生活中,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了。
徐梦的身上有一种活力,不同于景星身上那种专用来毁灭的激情,徐梦的活力是向上的,是创造的,是追寻人类共同的梦的。她带着我跑了很多地方,其中最多的是商场,她会在那里拍我面对各种商品的反应,说是这能展现一个原生态的人在面对被消费主义异化的人的时候的自然反应。事实上她的原话比这个更复杂更绕,我只能凭借浅薄的知识,从那一大堆专业的分析中摘出这一句。
“话说,你有什么想要的吗?我想送你个礼物。”徐梦倒退着走在商场走廊的中间,透过DV看我。
“礼物……”我思忖了一下,“我拿着礼物回去的话,恐怕会被我妈……”我面露难色。
“哦对,不好意思,我忘记了。”她放下DV,“那刚刚那段不要了。”
“没事没事,用吧,没什么的。”我说。
“我们换下一个话题,”她又举起DV,“话说我都没见过你生气,你是很少生气吗?”
“生气?和谁生气?”我楞了一下。
“和谁都行啊,比如那些欺负你的人。”
欺负我的人?景星?那我可不敢。
“或者生活本身,”徐梦补充道,“假如现在生活变成了一个人,站在你面前,你会想打它一拳吗?”
“不想,打她也改变不了什么吧。”我不自觉地带入了景星的形象。
“那你想对它做什么呢?”
“我想让她跟我一起干一天活,体验下我的辛苦。”
“你要它怜悯你?”徐梦问。
这倒是把我问住了,我停下脚步,开始思索这个问题。我希望景星怜悯我吗?景星的残忍纵然让我恐惧,可不可否认的是,她的魅力也在于残忍。我现在依然对跳河那天的那次射精记忆犹新,毫无疑问,那是我人生中经历的最爽的一次射精。
“有时候我觉得我很依赖她的残忍,如果有一天她忽然开始怜悯我了,或许我会感到无所适从,不知道该怎样继续活着吧。”我决定引用一下肖申克的救赎里的名句,“面对她的残忍,一开始你会感到恐慌,接着你会习惯,到最后,你开始发现自己离不开她了。”
“被体制化。”她点点头,“也就是说,为了维持生活的惯性,你必须依赖生活的残忍?”
“呃,对。”我差点忘了我们是在谈生活,而不是景星。
“卡。今天收到了很好的素材。”徐梦放下DV,“抱歉之前说礼物,让你感觉不舒服了。”
“没事,你拍到的都随便用,我无所谓的。”
“你这么纵容我,不怕我变得像生活一样残忍啊?”她忽然凑过来,带起一阵香风,味道很柔和。
“不怕。”我说,无论如何,我都没法想象徐梦变成景星的样子。
“即使我以后要你去家里拍摄你家的情况?”她盯着我的眼睛。
“我……”透过她近在咫尺的漂亮眸子,我清晰地看到自己那虚伪得令人恶心的畏缩嘴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