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她们都是不可小觑的自然造物,而自己的存在,恰恰是她们心中平衡的焦点。
“你们喧闹些什么,还不跪下?”
血液在身体中涌动着,一瞬间将被惊恐剥夺的冷静重新涌入了脑海。弗莱德清了清嗓子,将靴底在地板上用力踏了两下,平静而威严地命令着。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这么做,或许源于刹那间拾起的,平衡的精妙;或许源于血脉中涌动着的,他自己尚未探明的东西。短暂的惊叹和震悚后,他又重新回到了与生俱来的,主人和尊者的位置。
“是……主人……”
法蒂妮不由得浑身一颤,急忙抬起裙摆,双膝跪地,恭敬地伏在了少年的脚边。长期的侍奉将习惯刻进了意识,就像猎犬之于主人的号令般牢固。只是,出乎她意料的是,这个方才还被自己视作敌人的,素面未某却让自己倍感敌意的黑发少女,却也毫不遮掩地裸着身子,跪在了自己的旁侧。
“……你这家伙……!”
自感地位受到威胁的法蒂妮发出一阵低吼,在余光里愤怒地瞪着一旁的少女。可弗莱德的目光却向下扫来,随之而来的还有轻轻敲在脑袋上的剑鞘。精灵小姐不敢造次,急忙将不满的脑袋又低了下去。
“奇怪……”
作为直觉的动物,她也有些搞不清自己了。
“啊,我大概明白了,法蒂妮……”
弗莱德半靠在躺椅上,听完了法蒂妮的陈述,不由得扶着额头笑出了声。他又变回了平日那个略显优柔寡断,事事都会询问法蒂妮的少年。也是,回想起午间自己一系列鲁莽的操作,哪怕是现在的自己都觉得有些离谱。或许是梦境的引力让他念念不忘,又或许是这个神秘的少女确实“勾引”了自己的心智。
“您的情绪实在太过强烈,即使奴婢身在宅中都能感到……那种迷乱神志的感觉,实在很难让人安心……”
法蒂妮有些委屈地抱怨着,将双臂搭在弗莱德的大腿上。此时的她正和那位黑发少女一左一右跪坐在主人的两侧。这里是宅邸的“私厅”,也是弗莱德会见特别客人的地方——哪怕是来访的官员士绅也不会进入。弗莱德选择了这里,也算是给了她们一个信号——不必藏掖,有事便说。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法蒂妮。”弗莱德自嘲着,“还记得早上吗?其实就是那时一样的情绪。”
“所以,您就和这位小姐‘野战’了一番,还把她带回来了?真是宽心哪……”
当然,事已至此,法蒂妮也逐渐平静了下来。门厅的那个照面也让她意识到,黑发少女绝不是什么随便的对手——自己全力的一击,她竟连手都没抬就防了下来;要是对面真的来者不善,现在躺下的就是自己了。熟稔谈判之道的她,自然只能好好坐下来了。
“所以,我该怎么称呼你呢?‘被捡回来的小姐’?”法蒂妮的掌心蹭过主人的裆部,安抚着少年紧张的胯部。弗莱德悠长地吐出一口气,表情也松弛了不少。他本想端起茶杯啜饮一口,却发现半躺着的距离不够。看到主人反应的法蒂妮急忙准备伸手,可黑发少女却自然地伸出双臂,以一种怪异却优雅的姿势端起了桌上的瓷杯,不偏不倚地递到了弗莱德面前。少年愣了一下,还是将嘴凑到了杯缘,轻饮了一口加了少许奶液的红茶。
“喂……”
法蒂妮心中顿时醋意横生——那可是来自东方,能在王城等价于同体积白银的茶叶,而里面加入的更是从自己那里挤出来并煮沸提炼过的乳液。一想到这里,她就倍感恼火。然而冷静了片刻,她却又感到一丝恐惧——少女的姿态和礼仪不像是乡野粗人,反而媲美于贵族,不,或许远不是一般贵族能比肩的。
“对不住啦,精灵小姐?”
她在脑海中听到了一个声音,愕然抬头之际,却看见了黑发少女笑意盈盈的脸颊,和双眼中深邃的目光。
“你是谁,为什么要来这里?”她盯着少女的眼睛,在灵魂深处反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