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你一样,精灵小姐。或者,法蒂妮。”
“我的母亲是魔物之身,在你们这,似乎被叫做‘魅魔’——能够吸取活人精气为自己所用,通常化形为女子的存在。”
“而我的父亲,则是让大地为之震颤的男人。”
……
在少女娓娓道来的叙述里,那段波澜起伏的,发生在大地另一侧的故事,也逐渐在弗莱德的脑海里成形着:
正如曾兵临王城的异族国邦,是建立在灭亡作为古国余脉的东方大国罗穆尼亚(Romuenia)之基础上一样,在更遥远的东方,帝国的权柄也在内政崩溃起义频发,与外敌异族入侵的夹击下落地。然而颇为讽刺的是,曾经效力于帝国的官员和将军们,却有不少为了荣华富贵,转头导向了虚伪而凶残的外族势力,摇身一变成为了征服旧土、镇压起义的急先锋。
当此之时,曾经推翻帝国、建立新朝的起义军也快速调整着。在经历火并与冲突后,一位领袖挺身而出,整合起许多派系,一统半壁江山,成为了对抗异族军阀及其走狗的中流砥柱。他以铁腕震慑内部,在尸山血海的肃清后重建力量;对外则数次击败异族军势,俘获数名大将及其部众,并公开以血腥刑罚处死——相传他曾与部众一边饮酒,一边看腰斩之人在呻吟中血流干而死,以此佐酒取乐。一时间天下无人不盼,无人不畏——盼其驱逐鞑虏,又畏其嗜血好杀。
“章王”——因其姓章,天下人纷纷以此呼之。传说他是地狱中的判官,奉地王之命收八百万魂魄才得归去。当然,看客们鲜少注意他的生平和家世,他刻意隐瞒着行踪,以至于少有人知道他有一位妻子——他唯一的伴侣。她本是深山中修炼百年的魔物,下山吸人精气时却被章王所擒,一番纠缠后却心生好感,遂投身于他结为连理。从此夫妇相助,章王于战阵厮杀不休,而她则在暗地里保护着义军免受邪魔侵扰。
“不想要孩子吗,夫君?”
“呔,你这婆娘……依你便是……”
或许是身怀王霸之气,章王与妻子竟一发不可收拾,接连诞下一男三女。直到小女儿诞下之后,自知要事在身的章王终于是死活不答应了。他们为小女儿取名为“樨”,以谐音示“休息”之意,便重新投身于抗虏事业中去了。
“那个孩子就是我。”少女停顿了片刻,眼神中颇有些感伤,“但父亲没能一直战胜下去了。”
“啊,我想起来了……”
弗莱德这才想起,一位远道而来的富商似乎谈起过遥远国度的见闻:南方富饶的港口被屠戮一空,人口十不存一——而富商用到了“鞑子”这个词,形容那犯下罪行的匪兵。是的,“章王”的事业最终失败了,“鞑子”和叛徒的军队终究占领了全国,成为了新的统治者——正如法蒂妮生父所效力的,那个野心勃勃的政权一样。
“或许是天意如此,父亲在大败后暴病吐血而亡。母亲为躲避追杀逃入深山,从此与我失散。哥哥姐姐们不是失踪就是被鞑子所杀,只剩我一人,混入商船逃了出来。”
少女继续讲述着自己的故事,弗莱德和法蒂妮也随着那温婉而哀伤,饱含着魔力的语调,注视着那个小小的身影一路踏过万水千山,沿着大陆南方的航道,从东方流落至此。她学会了一个人活下去,心也变得粗粝而冷漠——可父母留给她的东西,那印着青蓝色花叶的短衫,还有那条薄如蝉翼,能变化形态的纱裙,她却始终留在身边。
“东边的地带被那些家伙,你们的‘鞑子’搞得一团糟……军队只管收税,民生糜烂、人口凋敝也毫不关心……大城市里全是令人作呕的家伙,不知是鞑子搞坏的,还是以前就这样了……我不想待在那里。”
少女叹息着,控诉着自己的所见所闻。法蒂妮的内心不由得一阵惶恐——虽然自己现在早已和那里无关,但一头漂亮的白色长发,和身上微褐的肌肤,还是提示着自己与那边的关系。
“那么,你为什么要来到这里,还故意做出那种戏码呢?”